當炮聲響起的時候,正在城中四處奔走露麵,鼓舞士氣的鄂爾泰,頓時就愣在了那裡。
身形也是搖搖欲墜。
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
不過,事情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哪怕是前麵下刀子,他也得硬扛了。
所以深吸一口氣之後,調轉馬頭就往炮聲響起的東城趕去。
跟在身後的副將,倒也不需要他吩咐。
從炮聲就知道,東門是叛軍進攻重點。
所以立刻對跟在身邊的幾名將領喝令道:“立刻從其他三處調兵,支援東門!”
說罷,他又一夾馬腹,快馬往鄂爾泰追去。
這一場炮擊,整整持續了五分鐘。
匆匆趕到的鄂爾泰,最終還是被攔在了城頭下,冇能登上城牆,承受炮火的洗禮。
不過,雖然憑藉著城牆的掩護,冇有炮彈落在他頭上。
但隻聽城頭上的動靜,還有那些落在城中的炮彈炸起的火光,就讓他忍不住一陣陣心悸。
炮火的威力,他自然見過。
但是這麼多門炮,連續發射炮彈的場景,他卻是第一次見識到。
而就這片刻的功夫,緊鄰城牆的的一片民居,這時已經被炮彈炸開引起的大火吞噬。
伴隨火焰亂竄的,還有那些陷入火海裡瘮人的慘叫聲。
都是冇能及時跑出來的士卒和百姓!
“卑鄙!”
站在他身邊的副將,看著這情形,也是忍不住切齒罵了一句。
漢人隻會這些奇淫技巧。
有本事,真刀真槍的乾一場啊!
鄂爾泰冇說話,深吸一口氣之後,快步的往城頭攀去。
登上城頭,入眼所見,同樣也是一片慘狀。
原本頗具威嚴的城樓,已經變成了殘垣斷壁不說。
就連牆垛,也坍塌了不少。
最最讓鄂爾泰一陣陣心疼的,還有倒在地上殘缺的屍體,以及正被人抬著,往城下送的傷兵。
這可都是自己的麾下的勇士!
“大人!”
負責城頭指揮,被炮火熏到一臉灰黑的參將見他出現,急忙抬腳迎了上來。
也不等鄂爾泰開口,就急道:“有炮彈砸在了牆壁上,具體破壞不明。”
“不過上麵已經出現了幾道裂縫。”
“這城牆,怕是有坍塌的風險啊!”
少城城牆,修建的時候還是乾隆年間。
到如今已近百年。
而這城牆修的時候,又隻有外層用了石磚。
雖然外表看著霸氣,但是內裡卻隻是夯土牆。
平常時候,倒是看不出什麼來。
但隨著一發發炮彈砸在城牆上,又經曆了百年歲月,立刻就露出了底細。
他雖然還冇敢派人吊著籃筐去檢視外牆情形,但這時候用腳後跟想也知道,肯定破損的極為嚴重。
不過,鄂爾泰並冇有理會他提出的問題,徑直問道:“傷亡多少?”
“還不清楚,不過怕是有二百人了。”
說到這事兒,他又是一陣陣氣悶:“城外喊殺聲震天,末將以為,他們是要藉著炮火掩護攻城,冇敢把人撤下去。”
“哪知道,他們竟然隻是虛晃一槍,實在是卑鄙!”
“兵不厭詐,這冇什麼好抱怨的。”
鄂爾泰擺了擺手,又快步走到半截牆垛後,向外張望了一眼。
這時候,城下已經是一片安靜。
並冇有發動步兵攻城的跡象。
所以,林逸這個王八蛋,也確實是奸詐!
在心底惡狠狠的罵了一句,鄂爾泰一時間卻也冇什麼好辦法。
現在這情況,城牆肯定是來不及修補的。
而城外的叛軍,這時候又是這副情形,怕是接下來,還會發動炮襲。
所以他現在所能做的,就是期盼著這城牆能堅持住,不至於再幾輪炮襲之下發生坍塌。
當然,最好的還是,他們攜帶的炮彈不足。
在城牆坍塌之前,就徹底消耗乾淨。
想著這些,他心裡又默唸著一句阿彌陀佛,這纔對參將吩咐道:“城頭兵力太密集了。”
“可以分出六成的人,在城牆下躲避。”
“炮襲結束之後,再……”
“轟轟轟!”
鄂爾泰話說一半,腳下忽然傳來了一陣陣驚天動地的響動。
而站在城頭的鄂爾泰,先是覺得腳下猛纏,然後又是腳下一空……
成功埋設的炸藥一起引燃。
伴隨著一連串的爆炸,少城城牆終於還是塌了。
此刻站在遠處的林逸,眼睜睜的看著,城門兩側近十丈的城牆,伴隨著爆炸的火光湧起。猛地塌陷了下去。
然後就被激起的灰塵,迅速的籠罩不見蹤影。
“成了!”
站在一旁的趙德誌猛地一揮拳頭,一臉的激動之色。
最後這一塊骨頭,總算是啃下來了!
“命令炮兵延伸射擊,兩分鐘後,步兵發起衝鋒!”
一舉功成,林逸也果斷下達了命令。
“是!”
趙德誌應著,舉起抓起一部電話,給炮兵下了命令……
炮聲再次響了起來。
而林逸要的延伸射擊,也正中城中旗人軟肋。
從其他三門彙聚來的援兵,正好承受了這波炮火洗禮。
慘叫聲哀鳴聲怒罵聲,聲聲不絕。
至於依托斷牆的防守,自然也無從歎氣。
兩分鐘後,炮火已經向前延伸了百十米。
終於發起了進攻的步兵,也藉著炮火掩護,舉著火把一口氣衝殺進了城內。
而就在這時,少城城內原本還亮著路燈,忽然一齊熄滅。
隻剩下了城東火光映照得亮光。
站在遠處的林逸,倒也看的真切。
見這一幕,很是暢快的笑了一聲。
老子的便宜,豈是那麼好占的?
小兩個月的時間,隻怕他們早已經習慣了夜晚亮燈。
這個時候,能不能找到火把,都得打個問號……
這一戰,一直持續到了天明時分,城裡的喊殺聲慘叫聲纔算是徹底停了下來。
晨光熹微,再看少城這時已經是滿目瘡痍,處處殘垣斷壁。
屍體也是隨處可見。
有川軍的,有旗營的。
但更多的,還是居住在少城的旗民。
林逸在一眾人的簇擁下步入,慰問了遇上的幾個傷兵,又問起傷亡情況。
“具體各部正在統計,現在大概隻知道,陣亡大約在四百人左右。”
“至於輕重傷兵,怕是要近千了。”
趙德誌,早已經在關注這事兒,這時候倒是有了大概資料。
林逸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倒也還算滿意。
新軍雖然訓練有素,但曆經的戰陣畢竟還是太少。
無論是單兵素質,還是團隊戰術素養,終究是缺了實戰的磨礪。
“城裡的傷亡呢?”
“披甲的旗營,大部都已經被殲滅,隻俘虜一些傷員。”
“至於城中的旗民……”
話到這裡,趙德誌停頓一下,這才接著道:“大概是受了鄂爾泰端方的蠱惑,反抗很激烈,總之投降求生的不多,不到千把號吧。”
這話對也不對。
有一些確實反抗激烈。
不過更多的,卻是被殺紅了眼的士兵,順手屠戮掉的。
這一點從很多背後中槍的傷口上,就能看出大概來。
不過這事兒,隻能心知肚明,卻不好宣之於口。
否則被一些老學究,還有講文明的新文化人知道了,他也不敢肯定,會不會鬨出什麼風波來。
畢竟殺俘不詳。
同樣心知肚明的林逸點了點頭,也不細問,隻是吩咐道:“要儘快埋掉。”
“尋一個荒僻的地方,多挖幾個大坑,記得在撒上石灰,以免鬨了瘟疫。”
“至於哪些俘虜,也要暫時關押起來,仔細甄彆,不要輕易讓外人和他們接觸。”
聽著這話,趙德誌手抖了一下。
難道,這是要滅口?
不過,這些人活著,現在確實成了問題。
畢竟他們是親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