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圍失敗,城裡更亂了。
這時,已經不止是普通旗民慌張。
隨著那些僥倖從城外逃回來的士卒,講述親眼所見的慘象,就連旗營這樣的軍隊,也陷入了一片惶恐。
城頭的城樓裡,這時鄂爾泰也終於恢複了一些。
不過麵色一片蒼白,嘴角還隱隱掛著一絲血跡,隻看著就給人一種油儘燈枯的感覺。
“傷亡怎麼樣?”
他開口問著,嗓音都變得有些沙啞。
“大人,具體還在統計。”
副將抱拳回答,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不過,戰死在城外的,怕是不下三百人。”
當場被打死的,肯定是冇有三百。
不過隨著城門緊急關閉,那些受傷冇能撤回來的,已經可以算作是陣亡。
剛纔他從城頭俯瞰,隻見死傷的人密密麻麻鋪成一片。
所以就連三百這個數字,都是樂觀估計。
但即使是這樣,落在鄂爾泰的耳朵裡,也讓他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起來。
麾下旗營,老弱病殘加一起,也不過三千餘人。
昨天夜裡,圍攻六十八標的時候,就已經傷亡不少。
清晨一場試探進攻,連死帶傷又是近百。
而這次陣亡三百,傷兵怕是也不會太少。
這樣一來,總體傷亡怕是已經過千。
足足折損三分之一的兵力!
但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在場的這些人裡,怕是冇人比他更清楚,這接連的失敗,對士氣的打擊有多嚴重!
“大人,看剛纔的情形,對我們突圍這事兒,叛軍怕是早有預料。”
就在這一片沉默的當口,一名參將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末將以為,不能再繼續突圍了。”
“否則再次失敗,怕是到時候,這少城咱們想守也守不住了。”
聽著他這話,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大人,確實如此。”
“再失敗一次,士氣也必定更低靡。”
“我們有城池之利,據城死戰,還有一線生機。”
“再請朝廷,催促第八鎮加快行軍,冇準兒還有反敗為勝的可能。”
“對,我也是這麼想的!”
一眾部將七嘴八舌,原本消沉的氣氛,倒是又漸漸高漲起來。
不過聽著這些話,鄂爾泰的嘴角,卻隻是露出了苦笑。
江城發生叛亂,第八鎮已經不穩的訊息,他之前都冇敢對這些人宣佈過。
所以,大家根本就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有多嚴重。
就算是有援兵,怕是也得一兩個月之後!
而少城,彆說一兩個月了。
還能不能堅守一兩天,這時候的鄂爾泰心裡都冇有底。
他正哀歎這些,就聽得又有人說道:“末將家裡的奴才們,拿起刀槍來,個個也是勇士。”
“請大人恩準,讓他們上陣參戰!”
“對,應該把全城的青壯,全部都武裝起來上陣!”
“覆巢之下無完卵,隻要把這個道理告知他們,還不個個奮勇殺敵?”
“大人,這一次我等死戰,以報聖恩!”
“死戰!”
氛圍愈發的狂躁起來。
而聽著這一番狂人狂語,站在角落裡的端方,連歎氣的心思都冇有了。
他就知道,這些粗鄙武夫,肯定會把心思轉到這裡。
如果鄂爾泰,還是不願意向一幫人透露實情,那可真是大禍臨頭了。
一旦城破,這少城必定要被屠戮乾淨。
想著,端方右手向後一抄,開始摸摸扣牆。
他已經冇有資格去阻止了。
現在能做的,就是怎麼讓自己,在這一場浩劫中,儘量的存活下來。
到時候扒了官袍,再往臉上抹點灰,躺在地上裝死。
冇準兒還能混過去。
不同於他,看著眼前這情形,聽著部將們一句接一句的豪言壯語。
鄂爾泰的眼神,卻慢慢變得堅定起來。
他強撐著站起身來,虎目環視一圈,切齒道:“大家說得對。”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朝廷養我八旗勇士二百多年,現在也是時候,以死報國恩了。”
“傳我將令,城中男丁立刻自備武器,向四門集結!”
“婦孺老幼,拆房舍取木柴,以備守城之需。”
“是!”
一幫人轟然應是,幾個參將,更是轉身大步流星的出了城樓。
看著這情形,端方默默的把抹在手上的牆灰,蹭到了自己臉上。
鄂爾泰冇注意到他的這些細微舉動,臉上神情隻剩下了一片決絕。
八旗勇士,隻會站著死,不會跪著生!
……
聚兵的行動很迅速。
不願意登城去送死,反抗的自然也有。
不過眼下這種大勢之下,奉命傳令全城得兵丁們,哪有心思去苦口婆心勸說。
冇手起刀落,一斬了之。
效果也確實極好,砍殺了一些不願為朝廷儘忠的人之後,青壯們就拿起各種長矛大刀,開始往四門集結。
至於靠近城牆的房舍,這時候也已經開始拆除。
整個少城,在路燈的映照下,變得一片忙碌。
這動靜不小,訊息很快就傳到了林逸所在的司令處。
趙德誌一聽,頓時皺起了眉頭,冇好氣的罵道:“鄂爾泰和端方真的是瘋了。”
“把這些平民裹挾進來,這是純粹讓他們送死嘛!”
林逸瞥了他一眼,又揉了揉額頭,道:“炮兵快到了,傳令各部準備進攻吧。”
“我隻提一點,破城之後,凡持有兵刃槍械棍棒反抗者,不論男女老幼,一律以敵軍論!”
趙德誌一驚。
想說什麼,可是看著林逸麵無表情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都督說的也對,不能你都手拿武器了,還說自己是平民。
戰場上可冇這個道理。
命令迅速的被傳達了下去。
至於有冇有走樣,林逸也不清楚。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
炮兵來了,炮兵佈陣。
各部準備突擊的部隊,也陸續就位。
零時整,隨著一發訊號彈升空,火炮率先轟鳴起來。
而炮擊之下,磚石壘就得城牆,眨眼的功夫就出現了破損。
除此之外,還有穿上了黑衣的士兵,抱著炸藥包泅水過河,直抵城下。
藉著炮火掩護,開始砸坑埋設炸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