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守敬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你,你當真肯幫我?」
「那是自然,隻不過我得找你借幾樣東西。」
方舟此時心裡有了一個計劃,正好可以藉助陸守敬來接近一下佟萬山背後的人。 超好用,.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小先生您說!隻要能拿回《蘭亭集序》,要我的老命都行!」
方舟聽完撇了撇嘴:
「您那條老命還是自己留著養老吧,不過俗話說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得跟你借兩件能拿得出手的真東西。」
陸守敬聽完沒有任何猶豫,轉身走進屋裡,翻箱倒櫃了半天,拿出個包裹。
他小心翼翼的把包裹放在了桌子上,解開了上麵的結,拿出來了兩件東西。
一件是宋代哥窯的冰裂筆洗,釉色溫潤如玉,開片自然。
另一件是一尊明代宣德的銅鎏金釋迦摩尼佛像,寶相莊嚴,鎏金厚重,底寬「大明宣德年施」六個大字蒼勁有力。
「這是我剩下的家底裡麵最能拿得出手的了。」
陸守敬將這兩件東西放到了方舟麵前,他看著眼前這人,雖然年輕,但是一言一行裡透露著那麼一股讓人放心的胸有成竹,想到剛才又是他好心出麵救了自己,於是也不再猶豫什麼。
「瞧好吧您就。」
「小先生打算怎麼做?」
「那當然是先去找到他們的老窩了。」
方舟將兩個古董收了起來,和陸守敬又聊了幾句就告辭了。
這可真是想吃奶了娘就來了,方舟正發愁繼續接近佟萬山和他背後的人沒有更好的敲門磚,就遇到這麼一碼事。
回到方興樓之後,方舟把劉三兒叫了過來,交代他打聽一下山中商會那邊平時如果運貨走火車大概是多久一趟。
畢竟在這個年代航空還沒那麼發達,估計通過火車去天津然後出海纔是他們常用的路線。
過了兩天,方舟又易容了之後到了朝陽當。
這次朝奉看到方舟,態度明顯比之前還要更熱情:
「呦,爺您今天來怎麼說,是來找我們東家?」
方舟點了點頭,熟練的坐到了旁邊的一把椅子上,等著夥計給他上茶。
「快快快請進來。」
方舟聽到了裡屋佟萬山的聲音。
「哎呦喂,方爺,財神爺!」
佟萬山趕緊起身迎了過去,給方舟讓了個座。
「怎麼著,那宅子您住的還舒坦?」
方舟依舊擺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坐在太師椅上翹起了二郎腿:
「佟老闆辦事局氣,那宅子我昨天又去瞧了一遍,著實不錯,就是院子裡老沒人拾掇,有點荒。」
「那是那是,要不改天我找人幫您打掃打掃。」
方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抬起眼皮看了佟萬山一眼:
「佟老闆,昨天那筆買賣,做的還行吧?我看你辦事還算爽快,今兒個來,是想給你透個底。」
「哦?您還有什麼吩咐?」
佟萬山聽完眼前一亮,沒想到這敗家子手裡還有好貨?
方舟故意壓低了聲音,四下看了看,然後從包裡拿出了一個綢緞包裹,隻掀開了一個小角。
就這一個小角露出的那一抹溫潤如玉的天青色和那細密的冰裂紋,就讓佟萬山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他玩古董也大半輩子了,就算隻看這一點,他也能看得出來這就是宋代哥窯的真品,這東西在市麵上,比那兩塊田黃豆稀罕,實打實的是有價無市的好東西。
方舟彷彿生怕被他搶走一樣,趕忙把綢緞包裹收緊,重新放回了包裡。
「佟老闆,像這種好東西,家裡還有幾件呢,不瞞你說,還有一些都是從宮裡出來的好物件呢。」
佟萬山使勁往下嚥了一口唾沫,急切地搓了搓手,笑著說道:
「方爺,隻要您拿得出來,我全包了!您是要房產地契,還是要現洋美金,隻要您開個價。」
方舟擺出一副不屑的樣子,上下打量了佟萬山一眼,用手指頭指了指佟萬山的這個當鋪:
「包了?佟老闆,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手頭,拿不出這麼多錢來都包了,我也看出來了,你充其量也就是個掮客,你的家底,恐怕是不太夠。」
佟萬山臉上一僵,這當麵說的這麼難聽,臉上多少有點掛不住:
「方爺,您這就小瞧我了,我在這前門大街好歹也是......」
「少跟爺們扯淡,爺知道你後頭站的是誰,爺心裡有數,這些東西,爺不換破宅子了,爺要換真金白銀,爺要去西洋轉一圈,要買海島,你這兩下子,且夠不上邊呢。」
方舟把那種窮人乍富、癩狗長毛的樣子學的惟妙惟肖,活脫脫就是一個剛發現自己家裡有這麼多值錢東西的那種暴發戶。
方舟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佟萬山,扔下了一句話:
「你去告訴那個黃稼壽,還有你們背後能做主的那個人,想看真東西,明天早上還是這,你們帶上足夠的誠意,咱們再繼續談,要是不見正主,爺這買賣,寧可去找美國洋行的人去乾,也不能便宜了你們這種二道販子。」
說罷,方舟一甩袖子,提著包大搖大擺的就走了出去,留下了還沒反應過來的佟萬山。
其實方舟說的這些話放在他身上,倒是一點都沒說錯,平日裡他大肆壓價收斂古董,也就是這麼回事,在日本人那邊賺個差價,討個賞錢。
隻不過他沒明白,為什麼方舟竟然能知道他的背後是山中商會,不過想了想倒是也不意外,在北平古董圈,這種事如果傳開了也是早晚的事。
反正眼前這個敗家子無非就是想多要個價,那不如正好叫上黃稼壽一起把山中商會北平支店的老闆叫過來一起吃個飯,這樣他還能在日本人麵前落個好。
方舟從朝陽當回到了方興樓,剛一進去就被站在櫃檯旁邊嗑瓜子的劉三兒一把拉到了後院。
「方爺,打聽清了,好懸沒給我累夠嗆,這事倒是不難打聽,馮大柱他們就知道,印著山中商會的箱子差不多是每個月的月底一趟,這些箱子有的齁沉,有的飄輕,不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
方舟聽到這句有的齁沉有的飄輕,更加確定了裡麵裝的肯定都是一些古董文物了。
「那他們的庫房在哪裡?」
「呦,那就不知道了,我找了好幾個人打聽,都說不知道,隻知道都是在正陽門外的火車站,還得是晚上的時候才裝車,聽說裝完之後還有日本兵押送呢。」
方舟算了算日子,距離月底隻有不到三天了,所以要在三天之內把他們庫房的位置找到,要不然等把這件事弄完,陸守敬的東西估計都到了北海道了。
「劉爺,明天早上你找輛洋車,跟我出去一趟。」
「得嘞您內,方爺,不瞞您說,這陣子我沒拉扯,渾身上下都抻不開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