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先生如果不嫌棄,跟我回家一趟,好讓老朽答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答謝就不用了,正好我把您送回去得了。」
一路上老頭好像是終於找到個能說話的人了一樣,先是說了自己的名字叫陸守敬,又說了自己祖輩上出過什麼官,不知不覺就到了家門口。
「小兄弟,咱們到了,就是這,爛麵衚衕。」
說著陸守敬開啟了院門,方舟往裡看了一眼。
原本看起來是個挺氣派的大院子,但是現在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破敗和荒涼,院子一看也是很久沒人收拾了,養金魚的水缸都是乾的。
「方小先生,讓你見笑了。」
陸守敬回頭看了看方舟,訕訕的笑了笑,邁步走了進去。
方舟跟在他身後,沒走幾步就看到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偏房走了出來。
打眼一看,這人滿臉的胡茬,帶著個眼鏡,雙眼無神,看到了陸守敬,呆愣愣的行了個禮,轉身又回到了自己屋裡。
陸守敬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隨後將方舟請到了正房屋。
「小先生請上座,今天要不是你,老朽這把骨頭可能就扔在那小巷子裡了。」
方舟看了看屋內,收拾的倒是一絲不苟,看得出來傢俱也都是好木頭,牆上掛著一些字畫,至少應該是個富裕人家。
「老爺子,我看你這打扮,還有家裡這樣,這是最近有什麼變故嗎?」
「唉,一言難盡。」
陸守敬給方舟沏了一杯茶,隨後自己坐在下垂手,長嘆了一口氣。
「佟萬山這個人,吃起人來不吐骨頭啊。」
隨後,陸守敬一五一十的把他最近的遭遇講了出來。
原來,陸守敬在北平古董圈也算是小有名氣,從他父親開始就喜歡淘換古董,因為當時頗有家資,所以倒也買了不少好東西。
其中最值錢的,是他們家傳了四五輩的一副唐代摹本的《蘭亭集序》。
這東西雖然不是王羲之的真跡,但也是唐代一個名家臨摹的,歷經這麼多年,上麵也是蓋滿了歷朝歷代收藏名家的大印,那纔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偏偏就是在前陣子,在一個飯局上認識了佟萬山,陸守敬說到這裡,都在懷疑其實從那個時候就已經在給他做局了。
一來二去的,兩人也熟了,佟萬山得知了他家裡有一卷唐摹的《蘭亭集序》之後,就像是蒼蠅見了血一樣,三天兩頭帶著黃稼壽打著交友鑒寶的名義來他家。
陸守敬是個文人,架不住兩人軟磨硬泡,最後千不該萬不該,把那捲《蘭亭集序》拿出來給他們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就算是把禍水徹底引進了門。
當時看到那捲摹本,佟萬山當場就掏出了花旗銀行的本票,想要重金買下,但這可是陸守敬的傳家之寶,自然被當場回絕。
佟萬山當時笑了笑就沒再提,誰知道背地裡就開始憋壞水了。
陸守敬有個兒子,叫陸長平,從小就是個老實本分的書呆子,陸守敬給他花錢某了個衙門差事,每天抄抄文書,倒也安穩。
陸守敬說到這裡,悔恨的直錘胸口,誰知道這事過去沒半個月,被不知道哪來的幾個狐朋狗友勾搭上了,非說要帶他去大柵欄開開眼界,結果就被帶進了一家賭場。
方舟聽到這裡的時候,就已經大概猜到後麵會發生什麼了。
果不其然,陸長平哪裡知道這些江湖險惡,一連耍錢耍了十幾天,最後在一天晚上輸紅了眼,不僅把這十幾天贏來的錢輸了個精光,還欠下了七萬多塊現大洋。
第二天一早,賭場就帶著一堆人找上門來要帳了,還威脅陸守敬說明天中午前見不到這八萬塊現大洋,那就是先剁手再剁腳,最後裝麻袋裡扔到護城河餵王八。
陸守敬不敢有片刻耽擱,但是把家裡所有的現洋都湊齊了,也才湊了兩千多塊,又趕緊找人借了點,最後湊出來不到兩萬塊。
就在陸守敬因為這件事發愁的時候,當天晚上佟萬山就提著兩匣點心來上門拜訪了。
聽到這方舟嗤笑了一聲,不用說,肯定是來給陸守敬解決「難題」的,至於這個難題怎麼來的就別問了。
果不其然,當陸守敬開口想要和佟萬山借錢的時候,佟萬山馬上擺出一副沒問題的樣子,隨後又表示自己好歹是開當鋪的,救急不救窮這件事他也懂,但是一張嘴就是五萬多塊,總得抵押點什麼。
佟萬山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把那捲《蘭亭集序》抵押在當鋪,當然了,是活當,等後麵他把錢湊齊了再贖回來就行。
陸守敬這時候哪還顧得上說個不字,於是馬上找人來寫了當票,拿著錢連夜就去把兒子贖了出來。
結果過了十來天,陸守敬把家裡的家產變賣了不少,終於把那五萬現大洋湊齊了想去贖當的時候,佟萬山就不露麵了,朝奉也像換了個人似的對他愛答不理。
還告訴陸守敬,他當時簽的,明明是死當,還給他看了看當鋪裡的存底,確實實打實寫的是死當。
陸守敬知道,這要麼當時簽的是陰陽票,要麼就是他們私改了存底。
但是一想自己家傳的東西還在他們當鋪,鐵了心的就想要回來。
直到今天,他被三個小混混架著出去打了一頓,然後遇到了方舟。
方舟看著眼前這個哭的跟個孩子一樣的老頭,心裡也是有點不落忍。
「陸老先生,您先別急,我剛才聽您說,跟佟萬山一起去看畫的,還有黃稼壽?」
「對,他也是個人模狗樣的畜生!」
「那您知不知道,他們最近和日本人走的挺近的?我看他們經常去一個叫山中商會的地方。」
「哪!!?」
「山中商會。」
陸守敬愣了一下,隨後整個人就像是瘋了一樣,一把就將桌子上的茶壺果盤全掀到了地上。
「完啦!!!!全他媽完啦!!!!!」
方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陸老先生,山中商會是幹什麼的?」
「幹什麼的?」
陸守敬聽完兩眼通紅,咬牙切齒的說到:
「山中商會就是專門替日本人,在國內大肆搜刮、掠奪古董文物,然後打包裝箱,運往海外的賊窩。」
陸守敬邊說邊哭,哭聲悽厲至極。
「我陸守敬沒臉見列祖列宗啊!眼睜睜看著家傳的寶物流落到倭寇之手,我死不瞑目啊......」
方舟沒有阻攔他,而是開口問到:
「哭就能把東西哭回來?你把眼哭瞎了,佟萬山就能良心發現把東西給你送回來?」
「那你說我能怎麼辦,我一個糟老頭子還能鬥得過日本人不成。」
陸守敬有氣無力的靠在柱子上,失魂落魄的說著。
「鬥不鬥得過的不好說,如果你肯幫我個忙,興許你那家傳的寶貝我還真能給你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