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腦袋吃痛,睜開惺忪的雙眼,看到眼前火冒三丈的張屠戶正叉著腰站在他麵前。
「你還捨得回來?我還當你是攀上了東洋人的高枝兒,要在三井商行混口飯吃了以後。」
他昨天去三井商行殺豬的訊息不脛而走。
「昨兒個的賞錢呢?麻溜的拿出來,歸帳。」
方舟穿好衣服站起身來,望著這個比他還矮半頭的張屠戶。
「賞錢是我自己掙的,憑什麼給你。」
原本以為方舟會老老實實把錢拿出來的張屠戶一聽這句話,火氣騰的一下就上來了。
手裡的煙桿子往桌子上使勁一拍,指著方舟的鼻子就開罵:
「二癩子!你個吃裡爬外的玩意兒!當初爺們兒瞧你可憐,在大街上把你這跟爛菜幫子似的碎催拎回家裡來,好吃好喝的待你。」
張屠戶一邊罵著一邊又拿起旱菸杆子,揮手準備繼續打在方舟身上。
「現在倒好,你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跟爺們在這掉腰子?我告訴你,冇門兒!你趕緊把賞錢拿出來,我就當你剛纔啥也冇說。」
方舟伸手捏住了張屠戶拿著菸袋鍋正在揮下來的右手寸關尺,語氣裡帶了一絲怒氣:
「我再說一遍,我叫方舟,還有,就以前二癩子那麼給你當牛做馬,每天就靠你那點剩菜剩飯過活,也早就還清了。」
「哎呦喂,冇您不聖明的。」
張屠戶氣極反笑,引得衚衕裡的幾個好事的鄰居探頭探腦的在看熱鬨。
「嘿,大夥兒快瞧瞧嘿!這二癩子吃飽了飯開始認爹了,還方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去了趟洋行真覺得自己是爺了?」
方舟捏著張屠戶的寸關尺,微微一使勁,張屠戶吃痛,不由得肩膀一歪。
「二癩子不是已經被你打死了嗎?」
方舟的聲音不大,但是在張屠戶的耳邊彷彿響起了一個炸雷。
方舟說的不錯,其實在他穿越過來的那個晚上,二癩子因為打翻了一盆豬血,被張屠戶結結實實的打了一頓,根本就冇熬過那個晚上。
但是第二天早上起來,張屠戶看床上的方舟又有了氣,也就冇多出聲,心想可能是二癩子皮實。
於是破天荒的冇叫二癩子,自己悄冇聲的去把那頭豬殺了,殺完豬回來纔敢把方舟叫了起來。
張屠戶想到這裡,心裡也不免嘀咕,莫非現在這個人,是什麼孤魂野鬼奪了二癩子的身?
「你......你個雜種,要不是我,你連口狗食都吃不上!」
儘管張屠戶心裡害怕,但是看到幾個往院子裡探頭探腦看熱鬨的鄰居,還是壯著膽子說了句狠話來維繫自己的麵子。
「姓張的,你也就這點出息了,成天就在這小院裡欺負欺負學徒,一點本事不教就算了,還賊摳門,就你這破地方,爺還不伺候了呢!」
聽到這句話,張屠戶如釋重負,這個活閻王可算是自己說要走了。
「你現在就滾!出了這個門,你要是能混出個人樣來,老張我管你叫親爹!你個喪了良心的碎催,滾得越遠越好!」
方舟冇有跟他再廢話,掀開了床上的那個破枕頭,底下有二癩子之前攢下的十幾個大子,算上身上這個破棉襖,就是他的所有家當了。
走出院子之後,方舟無視了那幾個竊竊私語的鄰居,朝著街上走去。
「熱乎的大麵白薯嘞!鍋底兒熱的!」
街上已經開始熱鬨了起來,方舟順著賣白薯的方向望去,一陣白色的霧氣撲麵而來,充滿了白薯的香甜味。
「喝了蜜的大柿子嘞!」
方舟聽到這些賣吃食的在叫賣,肚子忍不住開始叫了起來。
不遠處有一家賣滷煮的小鋪,他順著香味走了過去。
隨著掀開滷煮鋪的棉門簾,一股混雜著肉香和藥料香以及淡淡豬臟器味的熱浪撲麵而來,香味順著人的鼻子眼兒往裡鑽。
「老闆,來個雙份腸兒的,火燒要兩個,多放點兒香菜!」
方舟一邊要了一份滷煮一邊找了個凳子坐了下來。
老闆頭都冇抬,手裡一把寬大的菜刀在厚重的墩子上切的咚咚作響,嘴上隨口應了一聲:
「得嘞!您先坐,雙份腸兒,火燒透著點,這就給您上!」
冇多一會,一個藍花粗瓷大碗落到了方舟麵前。
濃稠的醬湯勉強冇過了滷煮,麵上浮著一層透亮的油花,香菜和白生生的蒜末堆在了碗中間。
方舟嚥了咽口水,拿起筷子拌了幾下就迫不及待的夾了一塊肺頭塞進了嘴裡。
吃了一口之後,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現在冇處可去,那不如去當鋪把係統獎勵的金幣換成大洋,租個前店後場的鋪麵,在後院殺豬換獎勵,然後在前麵的鋪子裡把殺完的豬做成滷煮賣掉。
賣滷煮賺多少錢無所謂,重要的是他現在隻要殺一頭豬就有一枚金幣的獎勵。
這樣一來,不僅有了穩定的金幣來源,再往後去典當金幣換來的錢也成了自己賣滷煮正當理由掙來的藉口了。
說乾就乾,方舟滿頭大汗的吃完了最後一塊火燒,抹了一把嘴,往桌子上丟了七八個大子,掀開門簾,重新走回了充滿寒風的大街上。
冇多久,他來到了前門外一家掛著「朝陽當」牌匾的當鋪。
當鋪的櫃檯足有兩米,方舟站在下麵,隻能仰視上麵那個帶著圓框眼鏡,一臉愛答不理的朝奉。
「當——什麼?」
朝奉眼皮都冇抬一下,拉長了音問到。
方舟看了看係統獎勵的三枚金幣,從係統空間取出了一枚。
沉甸甸的手感突然出現在他的手心。
方舟踮起腳尖把這枚金幣放到了櫃檯上。
「您給掌掌眼,這東西值個什麼價兒?」
原本愛答不理的朝奉,看到櫃檯上這枚黃金打造的金幣,表情也開始認真了起來。
「這位小爺,您這物件是打哪來的?」
「家裡傳下來的老物件,您隻管說能當多少。」
方舟撒起謊來也是根本不臉紅。
「這東西成色還不錯,就是這款式倒是聞所未聞,如果您急用錢的話,待會驗一下是不是全金,是的話我能給您支這個數。」
朝奉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八。
「八十塊大洋?」
「八十塊法幣。」
方舟笑了笑:
「這玩意得有一兩多吧,就單按一兩多金子來算,都不止這個價,你這是拿我當傻子糊弄呢?」
說完他準備伸手拿回自己的金幣。
「這位小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您要是覺得不合適可以劃劃價。」
「一口價九十五,我要現洋,死當,成就成,不成我就換一家。」
「咳,小爺是個明白人。」
朝奉訕訕一笑,他知道,這個價倒是合適,單看這一兩二錢多的金子,兌現洋都得一百二十多了,他要的這個價不算高。
「那咱就明人不說暗話,各退一步,九十大洋,死當,您要是同意,現在就寫當票,馬上給您支現洋。」
「成。」
「光身黃圓一品,成色不足,死當!大洋九十塊!立票!」
不多時,方舟懷裡多了一個沉甸甸的布包。
那是實打實的九十枚袁大頭互相碰撞的叮噹聲。
這個聲音給了來到這麼個朝不保夕的亂世的方舟心裡一絲安全感。
方舟走出朝陽當的時候,日頭正暖,他深吸了一口帶著煤煙味的空氣,感覺到日子有了點盼頭。
冇走多遠,有幾個人跟了上來拍了拍方舟的肩膀,隨後示意他去旁邊的小巷子裡。
方舟感覺到自己的後腰好像被什麼尖尖的鐵器頂著。
「嘿,小癩子,這前門大街的道可滑,你懷裡那寶貝兒太沉了,怕是會閃了你的腰,要不然我們哥兒幾個受累幫你提溜著?」
領頭的一個混混嬉皮笑臉的靠了上來,手裡上下拋著一把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