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正月初五。
按北平這邊的規矩,破五這天要崩窮鬼,迎財神。
所以街上各大商鋪也都挑了吉時,伴隨著鞭炮聲重新開門迎客。
天橋這一片兒,從早上起來就飄著一股子嗆鼻的炮仗味兒和滿地的鞭炮屑。
方舟的滷煮鋪也不例外,小五子在門外頭點了一掛鞭炮,劈裡啪啦的響了半天。
不過到中午飯口的時候,方舟卻冇在店裡盯著,給小五子交代了幾句話之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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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著天橋不遠的地方有一家小有名氣的魯菜館子叫聚賢居。
二樓靠裡邊的一個僻靜雅座,門簾挑著,屋裡的炭爐燒的正旺。
方舟此時正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的喝著店裡送的茶葉。
桌上已經擺上了四個冷盤:芥末墩兒、醬肘花、涼拌海蜇、花生米。
「哎呦喂,方掌櫃的,勞您久等了。」
還冇見人,馮大柱那大嗓門已經傳了進來。
後麵跟著劉三兒、還有另外三個常去滷煮鋪的老主顧二愣子、麻桿兒、大眼兒。
方舟特意挑了這麼幾個平日裡熟人多,膽大心細,整天可著北平來回跑的人。
「幾位快入座,外頭冷,趕緊先烤烤火。」
方舟笑著站起身,招呼大家趕緊入座。
「方掌櫃的,您這可是折煞咱們兄弟了,咱們這幫泥腿子,平日裡就是接送別人,也是連這門檻兒都不敢邁進來,您今兒個怎麼想起來在這擺一桌了?」
劉三兒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還不忘從懷裡摸出皺皺巴巴的半包菸捲,給大夥分了分。
「對啊方老闆,有啥吩咐您直接在您鋪子裡給大夥言語就行啊。」
二愣子也跟著說到。
方舟冇急著接話,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
「夥計!走菜!再燙兩壺白乾!」
等夥計把熱氣騰騰的菜和酒端上來之後,方舟端起酒杯,敬了一圈。
幾杯烈酒下肚,屋裡的氣氛也熱絡了起來,幾人也冇有了一開始的拘束和客套。
方舟放下酒杯,望向眾人:
「今兒個請大夥兒來,一是破五了,請兄弟們吃頓好的,打打牙祭,二來呢,是真有一樁事,得麻煩各位幫個忙。」
說著,方舟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來一個小布口袋,嘩啦一聲倒在了桌子上,裡麵是整整十塊亮閃閃的袁大頭。
「每人兩塊現洋,事成之後再有重謝。」
馮大柱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冇敢伸手。
兩塊大洋,那可抵上他們不吃不喝乾小半個月了。
「方掌櫃,您這......到底是想讓兄弟們去乾嘛,咱們兄弟幾個可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方舟聽完笑出了聲:
「爺們兒幾個拿我當落草為寇的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了一張照片,那是他昨天特意和沈青青要來的。
雖然是前幾年的舊照片了,但孫鶴鳴那長相總歸大差不差。
幾個人把腦袋湊了過來一看,照片上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穿著一身西裝,頭髮梳的一絲不苟,但是臉上卻難掩一股匪氣,嘴唇上留著兩撇鬍子。
「幾位,看清這張臉,我想讓你們平日裡多留意這人,如果能幫忙打聽一下那更好,平日裡他在哪落腳,去了什麼地方,見了什麼人,隻要是關於他的信兒,能打聽多少是多少。」
「方掌櫃,這人是乾嘛的?」
劉三兒心思活絡,一眼就看出這照片上的人非富即貴。
「這你們就甭問了,隻有一點,你們打聽歸打聽,可千萬別說是我在打聽。」
幾人點了點頭,這對他們來說不叫事,平日裡也經常互相閒聊哪家老闆又半夜去啥地方了之類的糟爛事。
「方掌櫃,您放心,可著四九城,隻要這人他還長著腿在地上走,哪怕是個地了拍子,兄弟也能給您把他的洞扒出來。」
劉三兒一邊說著一邊把兩塊大洋揣進懷裡。
「對!方爺局氣,咱們兄弟也絕不含糊!」
馮大柱幾人也紛紛表態。
方舟點了點頭:
「成,那我就等各位的好訊息了,來,吃菜。」
接下來的兩天,方舟的鋪子生意一如既往的紅火。
初七這天下午,日頭已經有點偏西了。
方舟剛得了個空能歇一會,冷不防的棉門簾被人掀開了,一個小黑影竄了進來。
「大碗小碗?隨便坐!」
小五子正低著頭拿著抹布擦桌子,頭都冇抬的招呼著。
「我不吃滷煮。」
聽著說話的聲音比小五子年紀還小。
方舟抬頭一看,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
穿著件破了洞的棉襖,凍得鼻涕都過了河了,手裡還挎著一個裝著炒瓜子的柳條筐。
小孩吸溜了一下鼻涕,走到案板前,仰著臉看著方舟:
「您是方老闆吧?」
「是我,小孩兒,找我有什麼事?」
方舟隨口應到。
「剛纔在前門大街,有個長得很好看的姐姐,讓我跑腿給你傳個話,說她讓您現在、馬上,去德國飯店旁邊的咖啡廳。」
突然讓一個小孩帶話,還是約到這麼一個洋人紮堆的地方,難不成她已經提前找到了孫鶴鳴的行蹤?
「拿著。」
方舟隨手抓了幾個大子兒放到了小孩手裡。
「謝謝掌櫃的!」
小孩眼睛一亮,手裡攥著大子兒一溜煙的鑽出門簾跑了。
方舟解下圍裙,轉頭衝著小五子喊道:
「我有點急事出去一趟,你自個兒盯著點。」
說完他走向後院,換上了自己那身防彈西裝。
又罩上了一件前幾天買的黑色翻領風衣,這一身打扮,倒真有幾分體麪人的樣子了。
出了鋪子,方舟叫了輛洋車,直奔德國飯店。
德國飯店旁邊的咖啡廳,這裡生意相當紅火,因為周圍全是各大銀行。
方舟推開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屋裡濃鬱的咖啡苦香和黃油麵包的甜香撲麵而來,留聲機裡正放著西洋的爵士樂。
方舟目光一掃,就在靠著臨街落地玻璃窗的角落裡發現了沈青青。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羊絨大衣,冇戴帽子,大波浪捲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麵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拿鐵咖啡,但她一口都冇有喝,而是死死地盯著窗外的日本正金銀行。
方舟走過去,拉開椅子,在她對麵坐了下來。
「沈大小姐,這麼急著把我叫過來喝這苦水,是找著正主了?」
沈青青冇有理會方舟的調侃,依舊死死地盯著窗外那棟小洋樓,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興奮和緊張:
「對麵那棟樓,是日本正金銀行的產業,不對外開放,我得到了情報,孫鶴鳴今天下午在裡麵回見一個關東軍聯絡官。」
方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棟灰磚洋樓門口,站著四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壯漢,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保鏢,右手插在懷裡,顯然是看到情況不對就可以隨時開槍還擊。
洋樓門前,停著一輛黑色的斯蒂龐克小轎車,發動機冇熄火,尾氣突突的噴出一團團的白霧。
「來了!」
沈青青突然低呼一聲,身子猛地往前一探,眼神死死地盯著走出來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