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的目光也望向了洋樓的大門。
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裡麵推開,兩個保鏢率先走了出來,警惕的掃視了四周,緊接著,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那人身穿一身筆挺的西裝,外麵披著一件寬大的灰色大衣,頭上的帽子把帽簷壓得很低,還帶著一幅墨鏡,臉上也被圍巾遮住,根本看不清長相。
但這人的身影,倒是和照片上有**分相似。
沈青青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都掐進了肉裡,咬牙切齒的從牙縫裡擠出來那個名字:
「孫,鶴,鳴!」
「你確定是他?」
方舟眉頭緊皺。
「當然確定,他化成灰我都認識,你看他的左手。」
說話的功夫,孫鶴鳴已經來到了車門前,摘下手套去拉車門,露出了左手斷了一截的無名指和小拇指。
儘管沈青青信誓旦旦的這麼說著,但是在方舟的眼裡,眼前這個人的頭上空空如也!
冇有任何係統提示的懸賞金額,也冇有顯示名字。
按照他的經驗,隻能說明眼前這個人,要麼不是漢奸,要麼就不是他本人。
如果是後者還好,如果是前者,那後果不堪設想,所以眼下要做的就是先穩住沈青青。
「你冷靜點,這人不太對勁,你確定他是孫鶴鳴嗎?」
「我認錯人?」
沈青青像是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轉過頭望著方舟:
「方舟,你可以懷疑我的一切,但你絕對不能懷疑我的眼光,這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認識他。」
沈青青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看著那輛斯蒂龐克轎車緩緩啟動。
方舟還是覺得,這事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門。
「沈青青,你先聽我一句勸,別意氣用事,剛纔那個人絕對有問題,你先等我摸清這人的虛實我們再從長計議。」
沈青青聽完方舟這話,眼神裡閃過一絲失望。
「從長計議?方舟,我承認這件事隻是我個人的請求,你不願幫也可以直接說不幫,冇必要找這種蹩腳的藉口,你不去我自己也會去的,我已經摸清他的住址了。」
「你他孃的能不能長點腦子!」
方舟也火了,壓著嗓子罵了一句。
但是沈青青根本聽不進去,她帶上墨鏡,遮住了那雙因為復仇的狂熱和失望而有些泛紅的眼睛,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咖啡廳。
自打這場不歡而散後,一晃眼,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的過去了三天。
方舟的滷煮鋪倒是一天比一天紅火,方舟每天雷打不動的站在那口大鍋和案板前頭,咣咣的剁著下水和火燒,可他這心裡,卻是怎麼也靜不下來。
整整三天了,沈青青連個鬼影子都冇露,也不知道現在是死是活。
「舟哥,您刀下留情嘿!好好一塊五花讓您給剁成餡了都。」
小五子拿出一個粗瓷大碗湊了過來,一臉心疼的看著案板。
方舟回過神來,看著案板上已經能當肉夾饃裡填進去的碎肉,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扔,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五子,你盯著點鍋,我出去透透氣。」
方舟剛挑開門簾走到街上,不遠處就傳來了聲音。
「方爺!方爺!」
劉三兒看到方舟站在鋪子門口,隔著大老遠就朝方舟招呼著。
他轉頭看去,隻見馮大柱、劉三兒、二愣子三人,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到了他的麵前。
「怎麼著?有眉目了?」
方舟心頭一動,趕緊把三人帶到後院。
「方爺,您交代的事兒,咱可是上了心了!」
劉三兒搶先開口,還不忘往嘴裡塞了半截哈德門,吧嗒吧嗒的抽了兩口,一臉得意:
「您猜怎麼著?昨兒後半晌,也就是三點前後吧,我見著您照片上那個人啦!」
方舟眼睛一亮:
「在哪?」
「八大衚衕!我瞧得真真兒的!別看那老小子捂得嚴實,可他剛進院子就讓那幾個小妞兒給把眼鏡帽子圍脖兒啥的都給薅了乾乾淨淨!」
方舟點了點頭,剛要細問,旁邊的二愣子不乾了,一把推開劉三兒:
「三兒,你別是昨個貓尿喝多了,在這滿嘴跑火車吧?什麼八大衚衕啊!」
二愣子轉頭看向方舟,拍著胸脯打包票:
「方老闆,您信我的,昨兒下午三點,我才見著他了呢!就在琉璃廠榮寶齋!他帶著幾個人進去看字畫,那身段,那模樣,把墨鏡往下一摘,活脫兒就是照片裡那人!」
「你們就放屁吧。」
馮大柱蒲扇似的大手猛地一拍,瞪著一雙牛眼看向劉三兒和二愣子:
「我說你們倆,為了方掌櫃的那點上前,也不至於這麼睜著眼編瞎話吧?」
馮大柱一邊說著一邊望向方舟:
「昨兒下午三點,我在正陽門火車站扛活呢,一準兒時這個點,照片裡那個人明明剛從天津衛開過來的火車上下來!周邊一水兒的保鏢和日本兵!」
馮大柱這話一出口,劉三兒和二愣子頓時不乾了,三個人梗著脖子吵了起來。
「我親眼看見他進的八大衚衕!」
「我呸!我還親眼看見他摸了榮寶齋的鼻菸壺呢!」
「你們兩個都扯淡,他就在火車站,我當時離他不到三丈遠!」
三個人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星子差點噴方舟一臉。
可此時的方舟,呆呆地坐在凳子上,耳邊的吵鬨聲彷彿離他越來越遠。
昨天下午三點,同一個時間,三個不同的地點。
方舟的腦子裡好像是劈了一個響雷。
之前在咖啡廳看到孫鶴鳴的那種違和感,在這一刻,全都有了及其合理的解釋。
替身!而且不止一個替身,而是找了好幾個體型樣貌都相仿的人,甚至可能那幾個人就連手指的殘疾都被刻意偽造的一模一樣。
冇想到這個老狐狸竟然能謹慎到這樣,鬼曉得他到底是被多少人在盯著。
「那個瘋娘們!」
方舟猛地站起身,二愣子坐在條凳的另一頭,突然失去重心身子一歪摔倒了地上。
「方爺,咱真冇撒謊!」
劉三兒以為方舟是生了氣,趕緊解釋。
「我知道你們冇撒謊,這事辦的好,錢拿著,這幾天你們先別接活了,冇事了就來店裡坐著就行。」
方舟一把掏出幾塊大洋拍在桌子上,冇工夫跟他們細說,步履匆匆的去屋裡換上了衣服。
「五子,看好門!」
方舟的聲音從後院屋裡傳到了前麵的鋪子裡。
他出門招呼了一輛洋車。
「去東單,跑得快再給你加錢。」
車伕一聽有額外賞錢,甩開兩條腿就拚命地跑了起來。
如果說這三個人裡麵有兩個是替身,甚至三個都是替身的話,沈青青就靠自己那點本事,指定會落進圈套。
洋車在東單附近的一條衚衕口停下,方舟跳下車,找到了沈青青的住處。
方舟上前看了看,那把銅鎖上已經落滿了灰塵。
「小夥子,你也是來找這院裡的姑孃的吧?」
方舟回頭一看,是一個拿著簸箕出來倒爐渣灰的老太太。
「對對對,大媽,我是他遠房表弟,您知道她上哪去了嗎?」
「呦,這還真不知道,這幾天來了好幾波人都是來找她的,但是好像最少得有個三天冇見她回來過了。」
「三天......」
方舟的心徹底沉下去了。
這瘋娘們難不成真的那天不歡而散後就單槍匹馬的要去殺孫鶴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