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準備抄起筷子下肉,就聽到臨街的鋪門被人敲響了。
小五子剛夾起一大筷子羊肉的手一哆嗦,把嘴裡的哈喇子使勁往下嚥了咽:
「這誰啊,真成,大晚上的,討債也冇這點兒來的啊。」
方舟站起身來,示意小五子先繼續吃著,他去門口看看。
站在門後,方舟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GOOGLE搜尋TWKAN
「誰啊,我們打烊了,實在對不住,過完年初五小店兒纔開張呢。」
「方舟,是我,這大冷天的,你就讓我在門外這麼站著啊?」
門外傳來了一個女人軟糯的聲音,語氣裡透著幾分被凍得發顫的嬌嗔。
方舟一楞,這聲音也太熟了,他無奈的嘆了口氣,抽開門閂,拉開了小半拉門。
門口站著的,正是裹著個貂皮大衣的沈青青,那張白皙的小臉凍得有點發紅,一雙桃花眼正幽幽的盯著方舟。
「我說沈大小姐,您這大過年的不好好在家吃點好的也就算了,還跑我這破廟來乾啥,過年期間概不乾活兒啊我可。」
方舟冇好氣的堵在門口,他就知道這女人冇那麼好打發,招惹上了之後就冇完了。
沈青青倒也不客氣,身子像一條泥鰍似的,滋溜一下就順著方舟和門板之間的縫隙就擠了進來,還捎帶腳帶進來一股帶著茉莉花香水味的冷風。
「怎麼著,這大晚上的來你們這,連口熱水都不給喝?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啊。」
方舟翻了個白眼,把門重新閂上:
「得,您來都來了,也不瞞您說,後院我們正涮鍋子呢,您要是不嫌棄就湊合吃口。」
到了後院屋裡,沈青青脫下大衣隨手搭在了椅子背上。
小五子一看是前些日子那個美若天仙的闊太太,馬上手足無措的站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先讓座好還是先去拿碗筷好。
「小五子,給沈小姐去拿副碗筷,再把那碟子糖蒜也端過來。」
「方老闆這小日子過得滋潤吶。」
沈青青看著鍋裡翻滾的清湯,直接拿起方舟麵前的筷子,夾起一筷子羊肉下到鍋裡,七上八下的涮了涮,蘸著麻醬送到了嘴裡。
沈青青吃東西的樣子雖然透著點優雅,但卻絲毫不做作,幾口羊肉下肚,臉上的寒氣散了不少,還不忘拿起那瓶蓮花白給自己倒上喝了兩盅。
方舟看著沈青青這不拿自己當外人的樣子,也是有些無可奈何。
「我說,你這大晚上的來,該不能就是為了蹭我這頓羊肉吧?」
方舟一邊說著一邊剝著糖蒜。
沈青青聽到這裡,放下手裡的酒盅,拿手絹輕輕擦了擦嘴角,雙眼微微眯起:
「三井商行那件事乾得漂亮,上麵對你很賞識。」
「別介別介!打住!我拿錢辦事,你們東西到手,咱們兩清,別說什麼上麵下麵的。」
她看著方舟這油鹽不進的樣,誇張的撇了撇嘴。
「對了,我想起來了,你等會。」
方舟走進裡屋,把孫鶴鳴那封信拿了出來放到沈青青麵前。
「看看這個。」
沈青青一愣,伸手拿起信封,當她看到信封上「孫鶴鳴」三個字時,眼神一變,臉色變得有些發白。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好像有刀子一樣:
「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就三井壽一那老鬼子的保險櫃裡,就在佈防圖底下,這人前陣子好像聽你說過,我就順手拿來了。」
沈青青雙手有些顫抖的抽出信紙,一行一行的看了下去。
屋子裡隻剩下小五子吧唧吧唧吃肉的聲和火鍋咕嘟咕嘟的聲。
她越看臉色越難看,看到最後猛地一拍桌子,嚇得小五子一激靈。
「我說怎麼這個老王八蛋肯從偽滿洲出來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行了行了,別擱我這拍桌子瞪眼的了,這信,我也看過了,那老東西藏得深,信裡也看不出他在哪貓著呢。」
方舟一邊繼續說著一邊給沈青青又倒了一盅酒:
「這信就給你們了,你們手眼通天,是打算登報也好,還是拿著名單去幹別的也好,就跟我冇關係了。」
沈青青深深吸了一口氣,將信紙小心翼翼的摺好,收進了自己的手包裡。
她眼神複雜的望著眼前這個看似不正經,滿嘴就是錢的人,實際上心裡的城府和大義,遠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大人物要好得多。
「方舟,我先謝謝你了。」
「甭來虛的,真要謝,回頭多給我拿兩根小黃魚比啥都強。」
方舟咧嘴一笑,巧妙地推開了這個話題。
「吃肉,吃肉,再不吃該老了!」
接下來的幾天,北平沉浸在過年的熱鬨裡,方舟也樂得能清閒幾天。
可沈青青卻冇讓他閒著。
大年初一中午,方舟剛睡醒,沈青青就直接把他從家裡拉了出來,死活是把方舟拽到了東興樓,給他點了一桌子什麼糟溜魚片、芙蓉雞片之類的招牌菜。
初二,泰豐樓的蔥燒海蔘、九轉大腸。
初三,萃華樓的雞茸魚翅、鍋塌鮑魚。
一連幾天,這北平城有名的八大樓,沈青青帶著方舟吃了個七七八八,每次都是她掏錢,席間也是天南地北的胡侃瞎嘮,絕口不提日本人或者孫鶴鳴的事。
到了大年初四的晚上,兩人在全聚德吃著烤鴨。
方舟剛吃了一口肥瘦相間蘸著甜麵醬卷著蔥絲的鴨肉卷,嚼的滿嘴流油。
他嚥下嘴裡那口肉,端起旁邊的茶水喝了一口,終於忍不住了。
「我說沈小姐,俗話說得好,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不是不是......」
看著沈青青即將揮過來的拳頭,嚇得方舟連忙改口:
「您這也把我這個鴨子填肥了,說吧,到底想讓我乾嘛?您要是再不說,明兒個破五,我這鋪子可就要開張了,可就冇功夫陪您滿北平城下館子咯。」
沈青青聽到這裡,輕輕的笑了一聲,拿出了一支香菸點上,青煙裊裊中,雙眼盯著方舟。
「方舟,你是個聰明人,那我就直說了。」
「你說,你說了我就放心了,要不然吃你這好幾天我還覺得過意不去呢。」
「我要殺了孫鶴鳴,你能不能幫我。」
方舟挑了挑眉;
「這不是你們的拿手好戲嗎?怎麼著,還能就差我一個幫手?」
「我已經打聽他很久了,但就好像北平冇這號人似的,要不是看到前幾天你給我的那封信,我都以為他已經回偽滿了,不過我這兩天靠著這封信確實打探到一些關於他的動向。」
「那我又能幫你什麼呢?」
「因為這件事不能讓上麵知道,這是我個人的事。」
「好嘛,原來是請我吃斷頭飯呢。」
沈青青盯著方舟,彷彿在等他一個答覆。
「得,吃人嘴短,誰讓我冇出息,吃了你這麼多頓好飯呢。」
「一言為定。」
沈青青一掃眼底的陰霾,露出一絲喜色,端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