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一年盛夏,貴陽城北的獅子山下,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數千名工人揮汗如雨,有的在平整地基,有的在搬運磚石,有的在澆築混凝土。遠處的腳手架上,工人們正在搭建議政廳的主體框架,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和號子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建設的交響樂。
林少川一身灰色工裝,戴著藤條編的安全帽,在趙大山的護衛陪同下,沿著臨時鋪就的碎石路走進了工地。他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就是想看看最真實的情況。看著眼前忙碌的人群,林少川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沒想到進度這麼快。”林少川指著不遠處已經初具雛形的議政廳主樓,笑著對趙大山說,“我記得上個月來的時候,這裏還是一片荒地。”
“都是託了以工代賑的福。”趙大山撓了撓頭,憨厚地笑道,“老百姓有活乾,有飯吃,還有工錢拿,幹活的勁頭可足了。誰敢磨洋工?天底下哪見過這樣的好事,也就是咱們護國軍仁義。一個個恨不得天不亮就來,天黑了還不肯走。不光是議政廳,城裏的省立醫院、師範學堂、中心糧倉,還有城外的幾條公路,進度都比預想的快了一倍。”
林少川點了點頭。以工代賑推行三個月來,不僅解決了貴州存在依久的流民的問題,還讓貴陽的城市麵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破敗的街道被拓寬硬化,泥濘的土路變成了平坦的碎石路,一座座嶄新的公共建築拔地而起。更重要的是,百姓們有了盼頭,臉上的愁容少了,眼裏的光多了。
“就是苦了皙子先生了。”林少川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愧疚,“他一把年紀了,還天天泡在工地上,事事親力親為。我讓他多休息,他總說沒事。這次來貴陽,我最擔心的就是他的身體。”
趙大山也嘆了口氣:“可不是嘛。楊先生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晚上半夜纔回去,有時候乾脆就在工地上的臨時工棚裡湊合一晚。我們都勸過他,可他不聽,說百廢待興,耽誤不得。不過您放心,小山子一直跟在他身邊,照顧得好好的,什麼事都搶著乾。我跟他說了要是老先生餓瘦一點就收拾他!”
正說著,遠處傳來了一陣洪亮的指揮聲。隻見楊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褲腳挽得高高的,手裏拿著一張圖紙,正站在腳手架下,對著工人們大聲指揮著什麼。他雖然已經年近六十,頭髮花白,脊背卻依舊挺直,聲音洪亮有力。
他身邊跟著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他手裏拿著水壺和毛巾,一會兒給楊度遞水,一會兒幫他拿著圖紙,一會兒又跑去傳達楊度的指令,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看到這一幕,林少川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快步走了過去,笑著喊道:“皙子先生,歇會兒吧!別累壞了身子!”
楊度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看到林少川,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少川,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我就是隨便看看,哪敢勞煩您大駕。”林少川走上前,扶住楊度的胳膊,“您都在工地上待了好幾個月了,也該回成都歇歇了。這裏的事,交給年輕人去做就行了。”
“沒事,我身體硬朗著呢。”楊度擺了擺手,笑著道,“看著老百姓的日子一天天好起來,老頭子我心裏高興,就不覺得累了。再說了,這些工程都是百年大計,馬虎不得,我親自盯著,年輕人嘴上沒毛我可不放心。”
小山子連忙給林少川和趙大山遞上毛巾和水壺,笑著說:“總司令,您就別勸楊先生了。他要是一天不來工地,渾身都不舒服。不過您放心,我每天都盯著他按時吃飯睡覺,他要是敢熬夜,我就把他的圖紙藏起來。”
這話逗得大家都笑了起來。楊度笑著拍了拍小山子的肩膀:“你這小子,現在都敢管起我來了。不過還是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早就散架了。”
隨後,楊度帶著林少川和趙大山,參觀了整個工地。他指著周圍的建築,一一介紹道:“這個議政廳,建成之後就是議會的辦公地點,以後貴州的大事,都要在這裏商議決定。那邊的省立醫院,會引進最好的裝置,解決看病難的問題。還有那邊的師範學堂,建成之後,每年能培養幾百名教師。”
“除了這些,我們還在各個縣城修建了小學和糧倉,修復了很多年久失修的橋樑和道路。”楊度的語氣裡滿是唏噓,“以工代賑真是個好辦法,既解決了百姓的生計問題,又搞了建設,還穩定了社會治安。現在貴州的治安,比以前好多了,土匪都少了一大半。”
林少川聽得連連點頭,這位老先生雖然出身舊時代,卻有著一顆憂國憂民的心。為了西南的建設,他不辭辛勞,嘔心瀝血,實在是難得的赤子之心。
參觀完工地,幾人來到了臨時搭建的工棚裡休息。坐下之後,楊度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語氣變得沉重起來:“總司令,現在建設的進度雖然很快,但有一個問題越來越突出,再不解決,就要出大問題。”
“什麼問題?”林少川連忙問道。
“人才。”楊度嘆了口氣,“百廢俱興,到處都缺人。行政部門缺辦事員,工程隊缺技術員,學校缺老師,警察局缺警察。雖然我們徵辟了不少名士,張瀾先生也答應出任參政院院長,還帶來了不少有學問的人,但基層的人才缺口太大了。”
小山子也深有同感:“可不是嘛。現在修公路,連個會看圖紙的工程師都找不到,很多時候隻能靠詹天佑先生派來的那幾個人,他們一個人當十個人用,天天連軸轉,都快累垮了。還有各個縣的縣長,很多都是軍隊裏的軍官轉任的,打仗沒問題,搞建設就太為難他們了。”
“我也知道這個問題。”林少川皺著眉頭說,“我們在成都辦的西南大學堂,還有貴陽的師範學堂,都要三年才能畢業,遠水解不了近渴。等他們畢業,黃花菜都涼了。我現在真希望這幫學生,半年就能畢業,立刻就能上崗。”
楊度聞言,眼睛一亮,笑著道:“少川,您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我。既然正規教育來不及,那我們就辦速成班!集中培訓,急用先學,先解決眼前的燃眉之急。”
“速成班?”林少川眼前一亮,連忙追問道,“皙子先生,您詳細說說。”
“對,速成班。”楊度點了點頭,認真道,“我們可以根據現在的需求,開設行政、工程、師範、警務四個速成班。學製半年到一年,不教那些高深的理論,隻教最實用的技能。行政班教公文寫作、基層治理;工程班教識圖、測量、簡單的工程設計;師範班教識字、算術、基礎教學法;警務班教治安管理、法律常識。”
他頓了頓,繼續道:“招生麵向川黔兩省的青年,隻要識字,身體健康,品行端正,都可以報名。畢業之後,直接分配到各個基層崗位,待遇從優。這樣一來,半年之後,我們就能有第一批可用的人才,雖然水平可能不如正規畢業的,但至少能解決現在的缺口問題。”
“好主意!真是太好了!”林少川激動地一拍大腿,“我怎麼就沒想到呢!皙子先生,您真是我的諸葛亮啊!這個速成班,一定要辦,而且要辦好!”
他沉吟了片刻,接著道:“辦速成班,最重要的是號召力。我們要用張瀾先生的名頭來辦!張瀾先生在西南德高望重,桃李滿天下,用他的名頭招生,肯定能吸引大批有誌青年前來報名。而且有他坐鎮,速成班的公信力也能大大提高。”
“沒錯!”楊度贊同道,“張瀾先生一生致力於教育,最願意做這種培養人才的事。我相信他一定會同意的。我們就請張瀾先生出任速成學堂的主辦負責具體的事務。師資方麵,從現有的官員、工程師、教師裡抽調,再請參政院的各位名士輪流來講課,保證教學質量。”
“就這麼定了!”林少川當即拍板,“立刻給成都發電報,跟張瀾先生商量這件事。招生廣告明天就登報,經費方麵,財政全力保障,學生免學費,包食宿,每月還發零花錢。畢業之後,隻要幹得好,晉陞優先。”
“我明天就開始籌備。”楊度笑著道,“爭取一個月之內,速成班就能開學。”
人纔是第一生產力。有了楊度、張瀾這樣的棟樑之才,有了即將到來的大批青年才俊,西南的建設一定會越來越快。用不了多久,這片曾經貧瘠落後的土地,就會煥發出勃勃生機,成為民族最堅實的後方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