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終於停了。可連綿的陰雨過後,山間的土路泥濘不堪,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褲腿上沾滿了黃泥。貴陽沿街的商鋪大多半掩著門,衣衫襤褸的百姓蹲在牆角,麵黃肌瘦,眼神空洞,偶爾有幾個揹著煙槍的煙鬼搖搖晃晃地走過,更添了幾分破敗與蕭條。
成都督辦公署的政務廳裡,楊度手裏拿著厚厚的一疊貴州民生報表,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翻了一頁又一頁,臉色越來越沉重,最後重重地將報表拍在桌上,長長嘆了口氣:“老百姓是真窮啊。我走遍了大江南北,從沒見過這麼窮的地方。”
林少川接過報表,一頁頁仔細翻看。上麵的數字觸目驚心:貴州全省人均年糧食產量不足兩百斤,一半以上的百姓一年有三個月以上吃不上飯;人均年收入不到三塊銀元,很多人家連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沒有;關鍵為數不多的土地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耕地,都種上了鴉片,糧食全靠從四川和雲南接濟。
“地無三尺平,天無三日晴,人無三分銀。古人誠不欺我。”林少川放下報表,語氣也有些沉重。早就知道貴州的貧困,可當親眼看到這些真實的數字時,心裏還是一陣刺痛。
劉顯世統治貴州的八年,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隻知道橫徵暴斂,中飽私囊。為了維持軍費,他更是大力鼓勵鴉片種植,將鴉片稅作為主要的財政收入。結果就是,鴉片越種越多,糧食越來越少,百姓越來越窮,整個貴州都陷入了“以毒養軍,以軍護毒”的惡性迴圈。
“不止窮,還亂。”楊度接著說道,“鴉片泛濫成災,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十有**都抽大煙。很多士兵也染上了煙癮,打仗的時候扛不動槍,跑不動路,根本沒有戰鬥力。地方上的煙販和土匪勾結,殺人越貨,無惡不作,百姓苦不堪言。”
蔣百裡也點了點頭,沉聲道:“鴉片是貴州最大的毒瘤。劉顯世的軍隊,號稱‘雙槍兵’,一手槍,一手煙槍,戰鬥力極差。如果不徹底剷除鴉片,貴州永遠也發展不起來,我們的軍隊進去也會受到影響。”
林少川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方連綿的群山,眼神無比堅定:“窮不怕,隻要肯實幹,總能富起來。但鴉片這個東西,必須徹底剷除!別的地方我管不著,反正隻要是在我護國軍的治下,就不能再種鴉片了!”
他轉過身,看著楊度和蔣百裡,一字一句道:“當務之急,是解決百姓的吃飯問題,同時把貴州的基建搞起來。修路!先修路,再辦實業。貴州雖然窮,但地下有豐富的煤炭、鐵礦、鋁土礦,還有大量的木材和藥材。隻要路通了,這些資源就能換成大洋,百姓就能過上好日子。”
“我也是這個意思。”楊度贊同道,“我們可以推行以工代賑。招募當地的百姓參與修路,管吃管住。這樣既能解決百姓的溫飽問題,又能加快修路的進度,還能避免流民作亂,一舉三得。”
“沒錯。”林少川點了點頭,“立刻給詹天佑先生髮電,請他派一支工程隊過來,主持貴州的公路建設。先修貴陽到重慶、貴陽到畢節的兩條主幹道,再逐步修建連線各個縣城的支線。咱們現在有大規模施工的建設經驗,完全可以用到貴州來。所有修路的材料,優先從鋼鐵廠和水泥廠調運,財政上全力保障。”
“那禁毒的事呢?”蔣百裡問道,“禁毒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劉顯世時期,鴉片稅佔了財政收入的八成以上。現在我們全麵禁種鴉片,財政收入會大幅減少。而且很多百姓靠種鴉片為生,突然禁種,他們會沒有活路,很可能會引起動亂。還有那些煙販和地方豪強,肯定會拚死反抗。”
“這些困難我都想到了。”林少川早有準備,沉聲道,“禁毒不能一刀切,要分步驟、分階段進行。第一,從今年開始,所有耕地一律禁止種植鴉片,已經種上的,全部剷除,改種糧食和經濟作物。政府免費向百姓發放玉米、土豆、茶葉、桐油的種子,派學生指導百姓種植,剩下部分從川省財政補貼,要保證他們的收入不低於種鴉片。”
“第二,嚴厲打擊鴉片販賣和吸食。成立專門的禁毒總隊,人員由軍隊傷殘老兵抽調,在全省範圍內開展禁毒運動。凡是販賣鴉片超過五兩的,一律槍斃;凡是吸食鴉片的,強製送入戒煙所戒毒,逾期不改的,嚴懲不貸。軍隊內部率先禁毒,凡是染上煙癮的士兵,一律開除,軍官加倍處罰。”
“至於財政缺口的問題,暫時由四川的財政補貼。等路修通了,礦產資源開發出來了,財政收入自然會上來。而且禁毒之後,糧食產量會大幅提高,百姓不用再花高價買糧食,生活成本會大大降低,這本身就是最大的民生。”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嚴厲:“告訴所有的留任官員和,誰敢包庇煙販,誰敢參與鴉片交易,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背後是誰,一律槍斃,絕不姑息!禁毒是一場硬仗,我們必須打贏,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楊度和蔣百裡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堅定。他們都清楚,禁毒會遇到巨大的阻力,但這是必須要做的事。如果任由鴉片泛濫,貴州隻會越來越窮,越來越亂,永遠也沒有出頭之日。
訊息很快傳到了貴陽,果然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些靠鴉片發家的地方豪強和煙販,紛紛串聯起來,散佈謠言,說護國軍要斷百姓的活路,煽動百姓反抗。還有一些舊軍官,暗中勾結煙販,企圖發動叛亂。
王家烈找到林少川,憂心忡忡地勸道:“總司令,禁毒的事是不是太急了?貴州的百姓靠種鴉片活了幾十年,突然不讓種了,他們真的會活不下去的。而且那些煙販手裏都有槍,萬一鬧起來,不好收拾啊。”
“難辦就不辦了嗎?。”林少川看著王家烈,嚴厲道,“但再難,也必須做。鴉片害了多少人?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變成了廢人?如果我們現在不禁毒,將來隻會更難。百姓一時不理解沒關係,我們可以慢慢解釋,可以幫他們找活路。你作為軍人你是知道軍隊一旦抽上大煙是什麼樣子!。”
“至於那些敢鬧事的煙販和豪強,”林少川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那就讓他們試試。你的槍,不是擺設好看的。誰敢阻擋禁毒,誰就是我林少川的敵人,我們就堅決消滅誰!”
隨後,林少川下令,調趙大山的教導旅進駐貴州各地,配合禁毒總隊開展工作。對於那些膽敢暴力抗法、煽動叛亂的煙販和豪強,堅決予以鎮壓。
同時,以工代賑的修路工程也正式開工了。成千上萬失地的百姓,拿起了鋤頭和鐵鍬,加入了修路的隊伍。他們每天能領到足夠的糧食和工錢,再也不用忍飢挨餓。
禁毒總隊也在全省範圍內展開了雷霆行動。一大批罪大惡極的煙販被公開處決,大量的鴉片和煙槍被收繳銷毀。各地的戒煙所也紛紛成立,為吸食鴉片的百姓提供戒毒治療。
短短三個月的時間,貴州的禁毒工作就取得了顯著的成效。全省的鴉片種植基本絕跡,糧食種植麵積大幅提高,社會治安明顯好轉。百姓們親眼看到了護國軍是真心為他們做事,之前的疑慮和不滿都煙消雲散了,紛紛主動配合政府的工作。
貴陽的街頭,再也看不到搖搖晃晃的流民,取而代之的是忙碌的修路工人和趕集的百姓。商鋪重新開張,工廠恢復了生產,整個貴州都煥發出了勃勃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