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楷的語速越來越快,字字誅心。
“十萬人啊,玉帥,別說發軍餉了,國民軍現在連槍都配不齊!”
“你胡景翼是儒將有屁用?他講四書五經能讓十萬人吃飽飯,還是講三民主義能讓十萬人吃飽飯?”
“這個時候,你要他約束軍紀?他敢約束嗎!他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這十萬餓狼去搶!”
“不然你以為用作廢的地方紙鈔兌換老百姓手裏的大洋這種法子是一般大老粗能想出來的嗎?”
陳楷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打地盤,搶糧食,活下去!這就是現在的河南!”
“什麼儒將,什麼老鄉,在擴軍以及生存麵前,全都是廢紙!”
寬敞的正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吳子玉雙目失神地看著麵前的報紙。
陳楷剛才這番推演,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把胡、憨二人的來歷以及想法扒得一乾二淨,徹底揭開了這場軍閥混戰最血淋淋的內幕。
過了好半晌,吳子玉才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沙啞。
“照你這麼說……這兩人為了爭奪河南,必有一場血戰?
那這中原大地,豈不是要被他們徹底打爛?這河南可是我東山再起的基本盤啊!”
陳楷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說道:“或許河南的老百姓,還有一線生機。”
吳子玉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問:“這一線生機在哪兒?”
陳楷吐出三個字:“在一個叫孫殿鷹的人身上。”
吳子玉皺著眉頭,在腦子裏瘋狂搜尋這個名字。
“孫殿鷹?這名字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站在一旁的副官則湊到吳子玉耳邊小聲提醒。
“玉帥,前兩年在洛陽地界上有個賣大煙、混廟會道的地痞,就叫這個名字,您當時還親自下令通緝過他呢!”
吳子玉瞪大眼睛,滿臉詫異地看向陳楷。
“這天下同名同姓的不少,陳先生說的,應該不是那個混混吧?”
陳楷把茶杯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沒錯!就是那個賣鴉片混廟會道的孫殿鷹。”
沒等吳子玉發火,陳楷接著丟擲重磅炸彈。
“隻不過這個孫殿鷹,前兩年被你通緝得沒法在道上混了,乾脆傾家蕩產買通了抓捕他的將領。
不僅沒掉腦袋,甚至還花錢買了個機關槍連連長的職務,穿上直係的軍裝,利用軍隊的便利繼續倒賣大煙。”
吳子玉腦子嗡的一聲,猛地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來。
“混賬東西!我的部隊裏竟然混進了這種王八蛋!”
陳楷靠在椅背上,看著暴跳如雷的吳子玉,慢條斯理地補刀。
“就在不久前,他從你們直係部隊裏嘩變了。”
“什麼?”
“現在他帶著兩個連的正規軍,還有幾百號土匪和廟會道的神棍,嘯聚山林,自封了個‘河南自治軍總司令’的名號。”
吳子玉氣極反笑,指著陳楷連連搖頭。
“陳先生,你今天是不是拿我尋開心?”
他雙手撐在桌子上,語氣裡滿是荒謬。
“你剛才把中原局勢分析得頭頭是道,我還當你真是個臥龍鳳雛。
現在你告訴我,一個賣大煙的兵痞,糾集了一千來號烏合之眾,能改變整個河南的局勢?
能讓河南幾千萬老百姓有一線生機?”
陳楷攤了攤手,笑得高深莫測。
“玉帥要是不信,咱們拭目以待?”
吳子玉猛地一揮袖子,斬釘截鐵。
“絕無這種可能!這種地痞流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要是能翻起什麼浪花,我吳子玉三個字倒過來寫!”
陳楷立刻接茬,不給他反悔的機會。
“那咱們打個賭,要是這孫殿鷹真能在這中原亂局裏蹚出一條路,護一方太平。
玉帥是否願意下野,給我陳某人打三年長工?”
吳子玉被陳楷這種極度篤定的態度搞得心裏有些發虛。
但他轉念一想。
一個賣大煙的流氓,幾百條破槍,在一群擁兵十萬的大軍閥中間,能翻騰出什麼風雲?
這要是能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吳子玉胸膛一挺,大聲應戰。
“行!我答應你!可若是這個孫殿鷹就是個打家劫舍的土匪,河南依舊是一團糟,我要你陳楷留下來,給我當軍師!”
“不過,我可不想隻讓你當三年,我要你一直跟我乾!”
陳楷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沒問題!一言為定!”
吳子玉暢快大笑,連日來的憋屈一掃而空。
這場賭局,他穩操勝券!
他大手一揮,衝著門外高喊:“來人!吩咐後廚上席!
把燕菜、連湯肉片全給我端上來,今天必須好好慶祝慶祝!”
…………
幾天後。
河南,禹縣。
一處青磚大院的議事廳裡,氣氛沉悶到了極點。
禹縣的縣長、商會會長,還有幾個鄉紳和工廠老闆,圍坐在一張大圓桌前,一個個愁眉苦臉。
商會會長把一份登著陳楷那篇遊記的《豫州晚報》拍在桌子上,手指頭點得砰砰作響。
“看看!都看看!連人家北平的報紙,都知道咱們河南現在是個啥球樣了!這文章都傳回咱們本地了!”
他轉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直嘆氣的縣長。
“縣長,你倒是個說句話啊!
這鎮嵩軍在城外鄉鎮駐紮,國民二軍把控著縣城。
咱們禹縣的老百姓,都快被他們給活生生給逼死了!你到底有啥辦法?”
縣長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馬褂,苦著臉端起茶碗,心裏憋屈得要命。
他這縣長的位子,是托關係花真金白銀買來的!
本指望著上任後多收點稅,把本錢撈回來再說。
哪曾想,這幫當兵的搶得比他這當官的狠多了!
早知道當兵這麼好搶,他買啥縣長啊,直接花錢買個國民軍的團長噹噹不香嗎!
但這話隻能在心裏嘀咕,麵上他還得穩住。
縣長操著一口濃重的河南口音,連連擺手。
“我能有啥看法?我這縣長說話也不中用啊!”
一聽縣長這副推脫的架勢,桌上的眾人頓時炸了鍋。
一個戴著瓜皮帽的地主拍著大腿哭訴。
“鎮嵩軍那幫孬孫,隔三差五就跑俺莊子上要糧要錢!
俺家就那幾十頃地,今年麥子還沒拔節呢,秋糧都被他們提前收走了!
不給就拿槍托子砸人,俺家好幾個長工給打的下不來床了,你說說這日子可咋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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