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開廠的富商也跟著倒苦水,氣得渾身發抖。
“城外的鎮嵩軍根本沒有城裏的國民軍狠!
國民二軍直接拿那種根本花不出去的殺球‘改色券’,跑到俺廠裡強行按大洋的麵值兌換俺的現洋和貨物!這就是明搶啊!”
他口中的“改色券”,是國民二軍軍長鬍景翼下令讓河南省財政廳濫發的紙幣。
這種破紙片子離開國民軍的控製區,根本就是廢紙一張。
商會會長急得滿頭大汗,雙手合十衝著縣長作揖。
“縣長啊!咱們大傢夥湊一湊,出一筆買路錢,你去給兩邊的長官上上供,通融通融。
讓他們去別的地方霍霍,給咱們禹縣留條活路中不中?”
縣長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頓,滿臉苦澀。
“別提了!前兩天俺讓警察局長帶隊,拿著幾根小黃魚去跟國民二軍的連長講理。”
眾人急忙湊上前問:“咋樣?人家收了沒?”
縣長一攤手。
“收了啊!”
眾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縣長卻接著說:“不光把小黃魚收了,他們還把那一隊警察的槍全給收了!現在咱縣警察局連根燒火棍都木有!”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商會會長猛地站起來,一拳砸在桌子上。
“太可噁心人了!實在不行,咱們跟他們拚了!俺廠裡有個商團護衛隊,平時護送貨物,手裏也有幾十條洋槍!”
那個戴瓜皮帽的地主也紅了眼,跟著附和。
“就是!俺家護院也有幾十桿土槍!大家把人湊一湊,乾他一傢夥!
讓他們知道咱們河南人不是泥捏的!”
縣長嚇得一哆嗦,趕緊站起來把兩人往下按。
“別啊!俺的親祖宗哎!人家那是正規軍,有機槍有大炮!咱們湊那百十號人塞牙縫都不夠!”
縣長急得直冒汗。
開玩笑,這幫人要是真和正規軍打起來,他這個縣長肯定第一個挨槍子兒!
他買官的本錢還沒收回來呢,命要是丟了,找誰說理去?
“這事兒咱們還是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就在大家長籲短嘆,滿屋子絕望的時候。
剛才那個富商突然摸了摸下巴,壓低了聲音開口。
“誒?你們大傢夥有沒有發現一個事兒?”
眾人紛紛抬頭看向他。
“啥事兒?”
富商說道:“最近這禹縣周邊的土匪和刀客,好像少多了?”
“以前俺們商隊的大車從洛陽走到潼關,這條道上至少得遇見三四撥打劫的。
可這幾天怪了,俺們的商隊跑了一個來回,一撥土匪都沒撞見!”
那個家裏有幾十頃地的地主不屑地撇了撇嘴。
“這有啥稀奇的?老百姓都被這幫官匪給霍霍乾淨了,土匪在山裏吃西北風啊?肯定都跑別處發財去了。”
富商搖了搖頭。
“不對勁!以前再窮的時候,這幫土匪連過路的叫花子都要剝層皮,怎麼可能幹乾靜靜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商會會長琢磨了一下,猜測道。
“是不是憨玉琨的鎮嵩軍,把這幫土匪給收編了?”
富商趕緊往門口看了一眼,確認沒人偷聽,這才把身子探到桌子中間。
“俺托道上的熟人打聽了,不是國民軍,也不是鎮嵩軍。
聽說……最近從豫西南那邊,冒出來一支人馬,帶頭的到處招兵買馬,正在瘋狂收編這十裡八鄉的土匪山大王!”
商會會長一愣。
“又冒出來一支人馬?打的啥旗號?”
富商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打的旗號叫……河南自治軍!而且,他們更加殘暴,聽說還殺人,他們在陝縣殺了兩個人,直接掛人家村的牌樓上了!”
大廳裡再次陷入了極度的安靜。
縣長兩眼一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商會會長更是雙腿發軟。
本來這禹縣就已經有兩個瘟神在打架了,現在竟然又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個專門收編土匪的“自治軍”!
屋子裏的眾人麵麵相覷,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恐與絕望。
一個地主慘叫出聲。
“老天爺啊!這還讓不讓人活了?這簡直就是又來了一波活閻王啊!”
…………
雞公山,偏院。
陳楷正躺在太師椅上,手裏端著一盤炒熟的花生剝著吃。
張懷英坐在旁邊看著那本《三民主義》,時不時和陳楷探討兩句。
院門被人輕聲推開,一條人影順著牆根溜了進來。
來人身材健壯穿著一身原先的直係軍裝,做賊似的東張西望。
張懷英聽見動靜,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勃朗寧。
那人看清院裏的人,快步衝上前,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陳楷跟前。
“陳先生!你可得拉兄弟一把啊,這日子沒法過了!”
陳楷動作一停,仔細看了過去。
“喲,這不是孫司令嗎?交代你的事兒忙完了?”
孫殿鷹苦著臉說道:“差不多了,我把豫西南周邊的土匪全給掃了一遍,收編了四千多號!”
“四千人?”張懷英驚訝地放下報紙,“你動作倒挺快。”
孫殿鷹此時也得意起來。
“不願意跟我乾的刺頭,我全給斃了,屍體掛起來了!
現在我的隊伍,妥妥的一個旅的建製!”
陳楷滿意的點了點頭說道:“既然搞出這麼大動靜,那應該已經有人找你談條件了吧?”
孫殿鷹的表情頓時比吃了黃連還苦。
“談什麼條件!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孫殿鷹把大腿拍得啪啪響,“我們這四千多號人擠在山裏,一沒彈藥二沒軍糧,就快要餓死了!”
陳楷頓時皺起了眉頭。
不應該啊!
四千號打出保境安民,還願意槍斃土匪的自治軍,就沒人搭理嗎?
“我之前交代你的,弄死幾個不願意聽你話的土匪頭子,把他們曝屍荒野,你幹了沒?”
“幹了啊!”孫殿鷹急切地比劃著。
“那幾個殺千刀的土匪頭子,不聽老子的話,老子親手拿繩子給吊在村牌樓上的,就為了這事兒,我還找人村裡借的麻繩!”
陳楷繼續追問:“那你這‘保境安民、禁煙剿匪’的旗號呢?寫了沒?”
孫殿鷹瞬間愣住:“啥?啥旗號?”
陳楷聲音拔高了八度,質問道:
“你掛個屍體在那兒,也沒不知道貼個告示說明一下原因嗎?人還當你們這幫土匪在這濫殺無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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