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子玉聽完這番話,臉色變得極其古怪。
在他眼裏,陳楷剛才高談闊論,字字珠璣,分明是個心懷天下、超凡脫俗的高人。
怎麼一轉眼,就變成個明碼標價、張口閉口都是要錢的俗人了?
這不對勁啊。
吳子玉心裏盤算著,這小子絕對有別的深層考量,肯定不單單是為了要錢。
他猶豫了半天,雙手搓了搓膝蓋。
“陳主編,我現在困在這山上,糧草彈藥都捉襟見肘,實在是有些拿不出那麼大一筆現洋……”
陳楷聽懂了吳子玉的窘迫,直接擺了擺手打斷。
“你想多了,我說的‘實在的’,可不一定是錢。”
吳子玉頓時鬆了一口,看來自己想的沒錯!
陳楷不一定那麼俗氣!
“那是什麼?”
陳楷直視著吳子玉,一字一頓。
“我要你下野之後,幫我做幾年事情。”
整個大廳的氣氛瞬間變了。
吳子玉臉上的期待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抗拒和憤怒。
第一,他根本沒打算下野,連想都沒想過。
第二,讓他堂堂一代玉帥,去給一個寫報紙的年輕人辦事?這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雖然他現在被圍在雞公山上,但他手底下第十四師的主力還在,靳雲鄂的部隊還在。
他自認還有東山再起的本錢。
吳子玉深吸了一口氣,冷笑出聲。
“我明白了,你是替馮奉先來當說客的,就想逼我早點下野!”
陳楷沒有開口解釋,隻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吳子玉一揮袖子,聲音變得極其生硬。
“既然你是來勸我下野的,那咱們就不必再往下說了,我吳子玉,不可能下野!”
他挺直了腰板。
“陳楷,我承認今天跟你聊了這些,我確實受益匪淺,但我也絕對不可能放棄武力統一這條路!”
“因為我認定,這是唯一的出路!我隻不過是之前走岔了,需要重新調整方向。”
“這破局的法子,你一個車夫能想到,我吳子玉未必就想不出來!”
吳子玉指了指門外。
“陳兄弟,你若是看中了雞公山的風景,想要在這兒遊玩幾天,我讓人好生招待,你請便。”
“可你要是再敢提一句讓我下野的話,就別怪我吳子玉翻臉送客了!”
陳楷站起身,沒有絲毫被掃地出門的尷尬。
“行,我不急,正好在這雞公山上散散心,說不定還能等到明前的新茶呢。”
說完,他雙手背在身後,悠哉悠哉地走出了大廳。
…………
第二天清晨。
山上的霧氣還沒散去,副官就急匆匆地將一摞最新的報紙送到了吳子玉的書桌前。
吳子玉整整一夜沒閤眼。
他滿腦子都是陳楷說的那套論調,拚命想從這個死局裏找出一個能走得通的活法。
此時他兩眼發酸,精神極其疲憊,對桌上的報紙根本提不起半點興緻。
“拿走拿走。”
吳子玉煩躁地揮了揮手,不耐煩的說道:“這河南本地的報紙,翻來覆去就那麼點陳詞濫調,看著沒意思。”
他嘆了口氣。
“還是北平的《京報》敢說點真東西,可惜啊,這京報偏偏在河南沒有發行渠道。
看來回頭得找個機會,好好跟陳楷提一提這事,讓他趕緊把攤子鋪過來。”
副官站在原地沒動,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大帥,您還是看看吧,這幾份本地報紙上,都登了陳先生的文章。”
吳子玉一愣,拿開按在太陽穴上的手。
“陳楷的文章?你確定不是同名同姓?”
他隨手抓起最上麵的一份《豫州晚報》,快速掃過頭版。
就在副刊的顯眼位置,赫然印著一篇遊記。
標題下方清楚地標註著:轉載自《京報》副刊,作者陳楷。
吳子玉原本疲憊的臉上,瞬間浮現出幾分笑意。
“哈哈哈!這幫河南辦報紙的,總算是開竅了!”
他用手指點了點報紙版麵。
“我早就說過,他們就該多轉載一些重量級的文章!”
吳子玉把茶杯挪到一旁,將報紙完全鋪開,認真的看了起來。
“不過……陳楷這小子什麼時候開始寫遊記了?”
他帶著幾分好奇和審視,開始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起初,文章裡繪聲繪色地描寫著信陽當地的羊肉燴麵、胡辣湯和道口燒雞。
吳子玉看餓了,正打算叫副官去後廚安排早飯。
可是讀著讀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當他看到文章裡寫道,賣胡辣湯的老漢被鎮嵩軍的兵痞掀了攤子,肆意勒索敲詐;
當他看到買道口燒雞的食客,被國民二軍的巡邏隊強行搜身,稍有反抗就是一頓槍托亂砸;
當他看到整條街市在軍隊的劫掠下雞飛狗跳、民不聊生……
吳子玉捏著報紙的雙手開始劇烈顫抖,呼吸變得極為粗重。
“砰!”
他猛地一掌拍在書桌上,震得茶杯直接翻倒在地,茶水四溢。
“這幫無法無天的畜生!這河南就由著他們這麼禍害嗎?”
吳子玉雙眼死死盯著報紙上的那篇《河南遊記》的署名,陳楷。
吳子玉立刻衝著門外大喊出聲。
“副官!陳先生人呢?”
副官急急忙忙跑進門,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水。
“大帥,陳先生和張二小姐正在餐廳吃飯,說是吃完飯後,就要進山打獵去。”
吳子玉抓起那份報紙,大步流星地奔向餐廳。
頤廬的餐廳外。
吳子玉剛跨過月亮門,就聽見裏麵傳來“哢嚓”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陳楷穿著一身緊緻的灰色獵裝,手裏端著一把溫徹斯特槓桿步槍。
這槍的槍管被鋸短了一截,壓在胳膊肘底下,顯得極其粗獷野蠻。
他正往槍膛裡壓著黃澄澄的子彈。
旁邊,張懷英也是一身利落的騎馬裝,腰間的牛皮槍套裡,一左一右別著兩支帶木匣的快慢機。
兩人正有說有笑,準備往外走。
吳子玉連忙緊走兩步,揚起手裏的報紙,攔在院門口。
“陳先生,留步!”
陳楷停下腳步。
“喲,玉帥,啥事兒這麼急?我這正趕著進山打幾隻野雞呢。”
吳子玉把那份《豫州晚報》展開,指著副刊版麵。
“這篇文章……”
陳楷湊過去看了一眼,大方承認。
“沒錯,我寫的,這河南辦報紙的還挺有效率,昨天發過去的電報,今天就見報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