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搶地盤,地盤養兵。
吳子玉皺緊眉頭,這八個字聽起來極其簡單,卻蘊含著某種要命的規則。
陳楷在屋裏一邊踱步一邊說道:
“玉帥,您想想這個邏輯,您要打勝仗,就得擴軍;要養更多的兵,就得搶更多的地盤;
地盤搶下來了,為了湊足龐大的軍費,就隻能對著老百姓死命搜刮。”
“搜颳得越狠,老百姓越活不下去,民心就徹底丟了。
民心一丟,地方上就會暴亂,您就得再派更多的兵去壓製。”
“這叫什麼?這就是個死迴圈!
最終的結果隻有兩個,要麼把地方上的財政徹底撐爆,大家一起餓死;
要麼底層士兵承受不住壓力,內部直接嘩變反噬!”
陳楷忽然走到吳子玉麵前,雙手撐在桌沿上,一字一頓。
“玉帥,您以為您是在和張作霖打仗?錯!您是在和常理打仗,是在和重力打仗!”
“直係這輛破車,不是因為您這個駕駛員技術不行才翻到溝裡的。
而是這輛車從設計出來的那一天起,就註定了要在半道上散架!”
“您總想著靠武力完成一統天下,可維持這強大武力的真金白銀,全都是從破壞地方得來的。”
陳楷直起身子,聲音拔高:“您打得越順,地盤統得越大,地方就越破敗;
地方越破敗,您就越沒錢維持那些拿著槍的士兵,這是一個無解的死結,再鋒利的刀也砍不開!”
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張懷英愣愣地看著陳楷,她從未見過陳楷用如此淩厲、宏大的視角去剖析這場戰爭。
這根本不是什麼報人筆下的文章,這是能夠看穿時代興衰的上帝視角!
吳子玉癱坐在椅子上,剛才的傲氣被陳楷這番“重力論”砸得粉碎。
他引以為傲的戰略,他奮鬥半生的目標,在這個年輕人嘴裏,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悖論。
頤廬的正堂內,一片死寂。
吳子玉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他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猛獸,在短暫的失神後,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不服。
“你說的這些我不認同!”
吳子玉手指發顫,指著陳楷。
“始皇帝不是武力統一了戰國嗎?南北朝,不也是靠隋唐武力結束的嗎?”
他越說語速越快,越說越癲狂,在寬敞的大廳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還有五代十國、元末群雄割據,哪一個不是靠著實打實的兵馬,靠著絕對的武力打下來的!”
吳子玉猛地停下腳步,死死盯著陳楷。
“這是歷史的週期律!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我選擇的武力統一之路,沒有任何問題!”
說到這裏,他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異常犀利。
“陳楷!你跑上這雞公山,就是為了亂我道心嗎?”
“說!你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你是不是拿了日本人的好處?還是收了英美的黑錢!”
“這幫世界列強,根本見不得一個強大的中國!
他們隻想讓中國四分五裂,好榨乾我們國家的利益!你是不是在替他們辦事!”
陳楷穩穩地坐在沙發上,根本沒把吳子玉的質問放在心上。
但他眼底確是閃過了一抹驚訝。
他真沒想到,吳子玉這種封建做派極其濃厚的舊軍閥,竟然能一眼看透近代中國受盡屈辱的核心外因。
單憑這一層認知,吳子玉的見識就已經超過了目前大半個北洋圈子。
陳楷坦然接話。
“玉帥,你說的對,帝國主義亡我中華之心不死!
但這,恰恰就是當下的亂局,跟歷史上那些朝代更迭唯一的區別!”
陳楷站起身,收起了先前的隨性。
“我們中國之所以有這八十多年的屈辱,一方麵,是滿清那幫畜生閉關鎖國,讓咱們全方位落後於西方的工業文明!”
“另一方麵,就是西方列強和日本,仗著船堅炮利,要用各種不平等條約強行掠奪我們的資源,控製我們的市場!”
陳楷往前走了兩步,目光直逼吳子玉。
“所以,你想套用古代的‘武力統一’法則,在現代根本不管用!”
“古代你打下一塊地,能收上來糧食,就能養得起一支部隊。
現在呢?
你打下一塊地,需要從列強初買武器吧?
你買了武器,列強再隨便花點閑錢扶植幾個小軍閥給你搗亂,你們永遠在內亂當中!
武力統一?你拿什麼武力統一?”
吳子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死死地盯著陳楷,腦子轉得飛快。
過了好半晌,吳子玉才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乾澀的嗓子裏擠出幾個字。
“照你這麼說……這死局根本解不開?那咱們這個國家,豈不是徹底沒有統一強盛的希望了?”
陳楷輕笑了一聲。
“玉帥,軍閥的路走到頭了,不代表中國的路走到頭了。”
他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你要是真想聽這個破局的法子,那咱倆今天就得談點實在的了。”
吳子玉一愣,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什麼實在的?”
陳楷還沒開口,坐在一旁無聊到啃蘋果的張懷英坐不住了。
她把蘋果核往果盤裏一丟,扯著嗓子就喊了起來。
“哎呀玉叔!你怎麼這麼不上道啊!天下哪有免費的計策?”
張懷英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賬,聲音清脆。
“這麼跟您說吧,陳楷之前給馮奉先出招,讓他去拷餉滿清遺老和宗社黨,馮奉先可是給了兩千大洋!”
“後來馮奉先要去西北,陳楷又幫他出主意。
馮奉先去我爹那兒拿了成車皮的武器裝備,從段祺瑞那兒要了足足的好處,甚至還從日本人手裏摳出了幾百萬的借款!
為了答謝陳楷,馮奉先可是直接給了二十萬現大洋!”
張懷英越說越起勁,下巴一揚。
“還有我爹!當初為了能讓我留在陳楷身邊,那可是下了血本的!”
這話一出,陳楷和吳子玉都愣住了。
陳楷轉過頭,滿臉疑惑地看著張懷英。
“停停停,什麼血本?這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難不成你給我昧了?趕緊給我吐出來!”
張懷英臉一紅,底氣不足地嘟囔:“我才沒有昧呢!反正就是下血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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