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振清一聽陳楷的名字,氣就不打一處來:
“哼!這個陳楷,說這幾天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就扔個女師大的學生在這兒坐鎮,簡直太散漫了,不像話!”
小李趕緊幫著打圓場:“邵總編,其實陳先生選的那個劉珍君同學,業務能力相當不錯。
現在咱們的《京日頭條》排版發刊已經走向正軌了。
她最近選編的幾篇小說和散文,在市井百姓裡反響特別好,報紙銷量天天漲呢。”
邵振清聽到銷量漲了,火氣消了一大半,點了點頭:“算他會識人,不過他身為副刊主編,這工作態度我非得好好跟他談談!”
說著,邵振清接過電報紙。
原本他還皺著眉頭,可粗粗掃了幾行,眼睛瞬間就瞪大了。
順著往下看,邵振清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看完最後一行陳楷的留言,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吼一聲。
“好!好文章啊!”
這一嗓子把小李嚇了一跳:“總編,怎麼了?”
“絕了!真他孃的絕了!”
邵振清是個老派報人,激動得連髒話都飆出來了。
“我剛才還在發愁,怎麼寫文章抨擊現在的亂局。
寫政論太枯燥,老頭子愛看,年輕人和老百姓根本看不進去,陳楷這小子,簡直是個鬼才!”
小李湊過去看了一眼:“這……不就是寫河南怎麼吃喝的遊記嗎?”
“你懂什麼!這就叫以小見大!”
邵振清指著紙上的文字,激動得手指直哆嗦。
“你聽聽這句——那道口燒雞異香撲鼻,掌櫃的剛用油紙包好,遞給了自己。
然而他不去寫如何大快朵頤,而是筆鋒一轉去寫幾個大兵衝進來,敲詐勒索,最後他也沒了享受美食的興趣!”
“看報紙的人,腦子裏立馬就有畫麵了!
甚至能聞到那股燒雞的香味!接著這香味就被軍閥的殘暴給碾碎了!”
邵振清興奮地在屋裏轉圈:“直接罵他們,老百姓沒感覺。
可你把老百姓身邊最接地氣的一碗麪、一口湯給砸了,這是直接在讀者心裏拱火啊!”
“小李!馬上聯絡劉珍君,把副刊今天的頭條撤下來,換上陳楷這篇遊記!”
邵振清斬釘截鐵地下令。
“另外,立刻聯絡河南那邊的幾家同行報社,就按陳楷說的,這篇文章,我們京報按最低價讓他們轉載!
我要讓這把火,從北平一直燒到中原去!”
小李立刻說道:“是!總編!”
邵振清:“有陳楷在副刊發力,接下來就看我如何在主刊全力抨擊這張雨廷和段祺瑞!”
…………
雞公山。
所有上山下山的主要道路都已經被國民軍封鎖。
但是隻要是遊客,給國民軍每人交一塊大洋的保證金,並進行搜查之後便可上山遊玩。
然而這一塊大洋的保證金,下山是不退的。
陳楷沒有和這些兵痞爭執,交了兩塊大洋便徑直上山。
樹林間鳥鳴陣陣,山風吹過帶來一絲寒意。
陳楷和張懷英順著石階拾級而上,不多時走到了一幢三層西洋別墅的大門前。
這是整個雞公山最豪華的建築頤廬。
為吳子玉部第十四師師長靳雲鄂所建。
緊接著,五六個穿著破舊軍服、滿臉警惕的士兵端著漢陽造步槍死死擋住了去路。
帶頭的軍官打量著兩人,槍口指著陳楷。
“站住!幹什麼的?不知道上麵是私人區域嗎?”
陳楷沒有絲毫驚慌,甚至連手都沒舉起來。他伸手壓了壓頭頂的草帽帽簷,衝著那軍官淡淡一笑。
“麻煩通報一聲。”
“京報陳楷,特來拜會吳子玉吳大帥!”
軍官收起槍,客氣地拱了拱手:“陳先生稍候,我這就去通報。”
沒過多久,石階上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吳子玉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長衫,匆匆忙忙迎了下來。
原本威風八麵的玉帥,如今兩鬢多了不少白髮,臉頰也凹陷下去,唯獨身上那股子執拗的文人書卷氣沒散。
“陳主編!真沒想到,你竟然還願意見我這個敗軍之將!”
吳子玉大步上前,一把攥住陳楷的胳膊,聲音隱隱發顫。
陳楷打量了他幾眼,沒去接那些客套話,反手從懷裏掏出一疊報紙,直接塞進吳子玉手裏。
“大帥客氣了,來得匆忙沒買什麼好東西,這點近期的《京報》當個見麵禮。”
陳楷摸了摸肚子,道:“玉帥,您先看報,這山上斷絕訊息這麼久,您也補補課,順便讓人給我們安排口吃的?”
吳子玉一拍腦門:“對對對!怠慢了!來人,立刻安排陳先生飲食!”
吳子玉安排罷便迫不及待地轉身回了屋,翻開報紙讀了起來。
第一份報紙,是陳楷寫給自己的一副對聯。
上聯:得意時清白乃心,不納妾,不積金錢,飲酒賦詩,猶是書生本色。
下聯:失敗後倔強到底,不出洋,不入租界,灌園抱甕,真箇解甲歸田。
吳子玉唸了一遍,不由淚濕眼眶。
沒想到這個將自己逼入絕境的陳楷,竟然還如此懂得自己。
不過當他看到後麵“希望玉帥讀到此文時,能放下執念,安心解甲歸田,不要做無畏的抵抗。
另外千萬別去細查石家莊的情報,閻老西派去截斷京漢線的兵力根本沒有四個旅,僅僅是四個團偽裝的障眼法……”
吳子玉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麵上。
“這個閻老西,簡直比馮奉先還要混蛋!”
吳子玉痛心疾首地捶著大腿。
當初他若沒被這虛張聲勢的四個旅嚇住,趁亂揮師反撲,這北方的戰局誰輸誰贏還真不一定。
他滿嘴苦澀,這個陳楷,當真是殺人誅心!
自己都被逼到雞公山上當居士了,他竟然還在報紙上復盤這種要命的細節,簡直是一路追著砍。
吳子玉平復了好半天,強壓下心頭的懊惱,繼續翻看下一份報紙。
接下來幾天的版麵,寫的是個叫劉喜奎的戲子反抗包辦婚姻。
吳子玉對梨園行沒什麼興趣,草草掃了幾眼就翻了過去。
直到他看到陳楷寫的關於外蒙局勢的長篇政論,以及馮奉先被幾篇文章拿夠了好處遠赴西北。
吳子玉猛地坐直身子,驚嘆道:
“經天緯地之大才!陳楷啊陳楷,老夫輸給你,不冤!不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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