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楷根本不給孫殿鷹思考的時間，繼續安排道。
“你直接帶兵去找他們，如果你這些兄弟還要乾之前的營生，那你就得表一表你禁煙剿匪的決心。”
孫殿鷹問：“怎麼表？”
陳楷笑了笑說道：“殺了！
曝屍於鬧市，讓河南的老百姓看一看，你就是要禁煙，就是要剿匪！”
陳楷這話說的十分篤定，似乎根本不懷疑孫殿鷹下不下得去手。
幾個拜把子兄弟的麵子，在一省督軍的大餅麵前算什麼？
不過孫殿鷹還是有些猶豫和為難。
屋裏幾個土匪頭目見孫殿鷹這副表情，便也連忙勸道。
“司令，這不中啊！
去打王瞎子、張二麻子他們，這不是讓道上的人戳脊梁骨嗎？”
“就是啊司令，咱們可是燒過黃紙的！”
孫殿鷹沒有搭理手下，而是定定地看著陳楷。
片刻後，他猛地一拍大腿。
“中！我幹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聽陳先生的！”
“可是……我拉起這麼多隊伍，把兄弟們都歸攏過來，現在又不賣大煙了，這每天人吃馬嚼的，我實在養不起他們啊！”
幾句話之間，孫殿鷹直接把昔日的兄弟賣了個底兒掉。
原來他糾結的從來都不是要捅好兄弟一刀，而是自己有沒有錢養這麼多兵。
陳楷站起身，拍了拍長衫的下擺，淡淡地說道：“你放心，你隻管放手按我說的做，把剿匪的名聲打出去，到時候，自然有人排著隊為你送上軍費！”
“真的？誰會送軍費啊？”
孫殿鷹半信半疑的問，
陳楷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朝門外走去。
“當然是河南的老百姓了！”
孫殿鷹一臉不可思議：“那不可能！河南的老百姓，見了躲我們還來不及哩，咋還能給咱送錢啊？”
陳楷笑著說道：“你隻要約束好你的這一支隊伍，讓你這一支河南自治軍打出保境安民的名號。
不再讓你這一支隊伍勒索商民、販賣大煙、燒殺搶掠就行了。
到時候你哪怕找老百姓收重稅，老百姓自然也會歡天喜地的給你送錢！”
孫殿鷹有些訝異的看向陳楷，隻要做好這些，老百姓就會歡天喜地的給自己交稅了嗎？
他還記得自己以前當兵的時候，下去收稅那都是連砸帶搶，根本沒有人願意主動交稅。
張懷英也是一臉不解的向陳楷問道：“陳楷，你這就有些胡說了吧？”
陳楷搖了搖頭說道：“你們看一看現在在河南的各路軍閥都是些什麼貨色，就知道我是不是胡說了。”
河南兵匪一家，國民軍以及鎮嵩軍幾乎全都是土匪部隊。
馮奉先的國民軍雖然軍紀嚴明，但是胡景翼的國民二軍並不直接隸屬於馮奉先指揮。
且胡景翼此戰之後收編的直係殘兵、土匪、民團，成分極其複雜，根本來不及約束便開始在河南搶奪地盤強征暴斂。
甚至不久之後，遇到反抗的禹縣，還會屠城！
至於鎮嵩軍，那本身就是慣匪集團，最初就是一群嵩山上的刀客，平日裏燒殺淫掠、無所不為。
也就是河南底子厚，在他們的糟蹋下，百姓也勉強能活。
但如果換上一支不那麼過分的部隊，老百姓們那自然要敲鑼打鼓的交稅，不願讓這一支隊伍離開，也很正常。
這年頭的老百姓求的從來不是什麼富足、小康，隻是苟活而已。
孫殿鷹聽完之後，深以為然的點頭，衝著陳楷連連抱拳作揖：“陳先生真乃神人也！我真是太佩服了！”
陳楷點了點頭，便又說道：“當然你要是連一支隊伍都約束不了的話，那就證明你沒有當一省督軍的能力！我就算幫你，你也混不成什麼樣子！”
孫殿鷹連連點頭：“請先生放心！我管不住自己，我還管不住別人嘛！
您放一百個心好了，我絕對讓弟兄們當一支保境安民的隊伍！誰不聽話，老子斃了誰！”
孫殿鷹說罷扭頭看向了幾個手下，冷哼一聲：“老子要當了一省督軍，你們自然跟著老子雞犬昇天！
但你們要是擋老子的路，就別怪老子不顧念兄弟情誼，第一個拿你們開刀！”
幾個土匪手下被嚇得哆哆嗦嗦連連答應。
孫殿鷹隨即便扭頭衝著陳楷再次抱拳說道：
“陳先生，您這大恩大德，我孫殿鷹記在心裏了，您這趟下車，是要去哪啊？我帶兄弟一路護送您！”
陳楷跨出破廟的大門，看著遠處鐵軌上冒著蒸汽的火車。
“我去雞公山見個人，既然你想護送那就跟著去見一見吧！”
“見人？誰這麼大麵子勞您大駕？”
孫殿鷹順嘴一問。
陳楷微微側過頭，吐出三個字。
“吳子玉。”
孫殿英被陳楷這幾個字嚇了一跳。
“玉、玉帥？您去見玉帥？”
陳楷扭頭看向孫殿鷹問道：“怎麼了？你很怕他？”
孫殿鷹有些膽怯的說道：“是啊！
當年我還賣鴉片的時候，玉帥曾經下令通緝過我！
雖說玉帥敗了，但這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而且我還是在他的部隊嘩變的，我，我就我就不去雞公山了。
那什麼，我還是去乖乖按您的要求，去收拾我那幾個好哥們吧！”
火車在鐵軌上哐當哐當行駛著。
陳楷坐在臥鋪包廂裡，這待遇是孫殿鷹親自出馬給弄來的，據說硬生生用槍將一個富商請去了硬座。
桌板前，陳楷擰開鋼筆，正趴在那兒奮筆疾書。
張懷英坐在對麵剝了個橘子，順手遞過去一瓣。
看陳楷沒接，她乾脆自己塞進嘴裏，湊過去看他到底在寫什麼。
“你這寫什麼文章呢？這麼入神。”
“關於河南見聞的遊記。”
陳楷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張懷英探著腦袋，仔細看紙上的內容。
字跡有些潦草，但寫得十分饞人。
文章裡講的全是河南的特色美食：
什麼羊肉燴麵湯清肉肥，胡辣湯湯汁粘稠肉香四溢，
水煎包上的焦黃脆殼，道口燒雞的色澤如何油亮。
張懷英越看越餓，但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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