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起來吧。”
陳楷語氣緩和了些，靠在椅背上。
孫殿鷹趕緊爬起來，點頭哈腰地站在一旁，活像個聽候主子吩咐的小廝。
這傢夥顯然已經被陳楷徹底忽悠住了。
但陳楷心裏卻清楚，孫殿鷹手底下這一千來號人，在中原這片亂局中，也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無論是國民二軍的胡景翼，還是鎮嵩軍的憨玉昆，兩邊現在都忙著搶地盤擴充實力。
遇到孫殿鷹這種有些規模的地方武裝，首選策略絕對是招降收編，而不是耗費兵力去武力剿滅。
既然孫殿鷹這麼信自己，陳楷決定順水推舟，接著忽悠。
陳楷緩緩開口說道：“你要是選擇繼續擱這兒截火車、當土匪，那就是茅坑裏打燈籠，找死！
但如果你能轉個向，把這‘河南自治軍’的牌子做實了，搞成一支還算過得去的隊伍，讓河南的老百姓對你不那麼排斥，甚至念你的好……”
說到這，陳楷頓了頓。
“那麼不管是憨玉昆還是胡景翼，誰想安安穩穩坐鎮河南，都少不了你這個地頭蛇！
到時候，這兩方神仙都會搶著給你塞大洋、送槍炮，極力拉攏你！”
孫殿鷹聽得眼睛發亮，急不可耐地問：“還請先生明示！我這河南自治軍總司令名頭都已經自封出去了，這下一步到底該咋搞啊？”
陳楷嘿嘿一笑：“想要多聽點啊？”
孫殿鷹連連點頭，把腰彎得更低了。
“那就看你願不願意聽我的話了。”
陳楷接著說道：“隻要你完全按照我說的辦，我雖然不敢保證你能混成像張雨廷那樣的一方霸主。
但讓你在這亂世裡混成個一省督軍，還是沒問題的。”
一省督軍！
孫殿鷹感覺自己渾身的血都沸騰了。
幾個月前，他還是直軍裡一個天天吃瓜落的機槍連連長，每天提心弔膽怕吃槍子。
現在，眼前這位算無遺策的活神仙，居然開始給他規劃一省督軍的大路了？
這能不激動嗎！
由於之前直奉大戰和馮奉先倒戈的預測全部應驗，孫殿鷹對陳楷的話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帶懷疑的。
“聽！絕對聽！”
孫殿鷹把胸脯拍的砰砰響。
“陳先生您說往東，我絕不往西！您指哪，我這千把號兄弟就打哪！”
陳楷抽了抽鼻子，皺起眉頭，扇了扇周圍的空氣。
“要成大事，必先斷毒根！你聞聞這屋裏什麼味兒？
不光你要戒，你的隊伍從今往後，一錢大煙都不準賣！”
聽到斷絕大煙買賣，孫殿鷹原本漲紅的臉瞬間垮了一半，表情有些糾結。
這可是他們目前唯一的進項，真斷了，底下兄弟吃什麼喝什麼？
陳楷看他猶豫，便轉頭看向一旁的張懷英，打算讓東北的張大帥成為他的榜樣。
“懷英，張大帥抽大煙嗎？”
陳楷拋了個話頭，心想張懷英肯定會順著說“我爹從來不碰這玩意兒，所以才能從一個土匪混到這種地步。”
誰知張懷英根本沒領會到陳楷的深意，隻是十分坦率地答道：
“抽啊！我爸家裏那是上等的大煙，平時就擺在那兒，家裏來且了還要拿出來招待人呢！
不光我爸抽，我哥也抽……”
陳楷臉一黑，差點一口氣沒倒上來。
張二，你這也太實誠了！
你這不純屬拆台嗎？
一旁的孫殿鷹也是一愣，瞅瞅張懷英，又瞅瞅陳楷，那意思很明顯：你看，人家東北王都抽，我們賣點咋了？
陳楷咳嗽兩聲，強行打斷了張懷英的老實交代。
“行了行了！別人抽是別人，我不喜歡鴉片！總之你必須戒！”
陳楷一拍桌子，語氣加重。
“要是這第一點不能做到，那後麵咱們就沒得談，你愛上哪當土匪上哪當去！愛在哪兒賣大煙去哪兒賣去！”
看著陳楷要翻臉，孫殿鷹咬了咬牙，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中！陳先生，我聽您的！”
孫殿鷹猛地轉過頭，對著剛才那個賣煙的刀疤臉吼道：“去！把咱們所有的存貨，全都給老子搬過來！”
刀疤臉以為老大是要清倉，連忙說道：“司令，真要盤出去？要不我找個火車上的富商，價格差不多就賣了算逑？”
“賣個屁！”
孫殿鷹抬腿就是一腳，把刀疤臉踹了個趔趄。
“全給老子拿出來銷毀！當著兄弟們的麵，一把火燒了！”
“啊？”刀疤臉捂著屁股，滿臉震驚，“司令，那可都是錢啊！”
“老子的話不好使了是不是？
以後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沾染大煙！
誰他孃的不願意，隨時給老子滾蛋！”
孫殿鷹扯著嗓子咆哮，他知道這就是給陳楷的投名狀！
不下定決心不行！
從起初的猶豫到現在的堅決執行，孫殿鷹的態度轉變讓屋裏的土匪們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自家司令對一個外人言聽計從到這種地步。
很快，幾百包油紙包著的鴉片煙膏被扔在破廟院子中間的火盆裡，滋滋冒油，化作一團黑煙。
孫殿鷹的土匪軍們立刻湊成一圈，感受這最後的狂歡！
陳楷皺著眉看向這硝煙的場景，真不知道這孫殿鷹是不是故意的。
這哪裏是銷煙啊，這分明就是在聚眾吸鴉片啊！
孫殿鷹此時也吸夠了，暈暈乎乎的走到了陳楷麵前：“陳先生，您這下能給我好好說說了吧？”
陳楷捂著鼻子點了點頭，說道：“我聽說，孫司令在河南道上挺有威望啊？”
孫殿鷹抹了一把光頭上的汗，湊近兩步說：“不瞞先生，我以前是廟會道的，在這河南地界，綠林黑道我都熟。
尤其是豫西那幫土匪，不少都是我以前拜過把子的好哥們！”
“那你這些好哥們，平時乾的也是不是跟你一樣？都是劫劫道、賣賣大煙？”
孫殿鷹苦笑一聲：“那可不咋滴，這年頭，大家都沒啥正經營生，不幹這個吃啥？”
陳楷把玩著桌上的幾個骰子，一字一頓地說：“那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著你們‘河南自治軍’的名號，去對你的這些好哥們禁煙、剿匪！”
這話一出，屋裏再次鴉雀無聲。
幾個拿著槍的土匪互相看了一眼，全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真不知道司令為什麼要聽這個傢夥的！
他竟然讓司令去剿匪？
司令自己不就是土匪嗎！
還去剿自家人？
孫殿鷹平時最重江湖義氣，這種事情司令絕對不會同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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