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最後，閻老西的瞳孔猛地一縮，手裏的電報紙都被他捏得變了形。
“不對……不對！”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子裏來回踱步，嘴裏念念有詞。
“走私傾銷是厲害，可這終究是賠本賺吆喝，真正能掙錢的地方不在這裏……”
“票據！以物易物！”
閻老西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抓住了那個最關鍵的核心！
“這小子真正的殺招，是想在外蒙發行自己的貨幣啊！
隻要牧民們認了他的票據，那他印出來的紙，就跟真金白銀一樣！
不，比真金白銀還厲害！這纔是真正的暴利！
一本萬利！”
閻老西徹底明白了。
這陳楷玩的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商戰，他是在搶奪貨幣的發行權！
這個年輕人，腦子裏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
一旁的秘書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問道：“督軍，既然這買賣這麼賺錢，那……那咱們要不要也追加些投資？”
“追加？”閻老西冷哼一聲，將電報拍在桌上，
“你以為他陳楷看得上咱們這點小錢？這個小狐狸，從一開始盯上的就是我的太原兵工廠！”
他站起身，在屋裏踱了兩步，眼神又恢復了精明。
“不過，他這套走私的買賣，終究還是小打小鬧，上不得檯麵。
讓馮奉先武裝保護他走私？到時候蘇聯人反應過來，派兵一堵，照樣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除非蘇聯人根本發現不了，但怎麼可能嘛！
蘇聯人又不是傻子！馮奉先到西北去這一動向，說不定早就引起蘇聯注意了！
還想武裝保護走私？這成功率可有點低啊！”
“不過嘛！”
閻老西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抹熟悉的算計笑容。
“他這買賣的流水可小不了，讓閻阜貴把賬目盯緊了，該收的稅，一分都不能少！
我倒要看看，他這頭肥羊能擠出多少油水來！”
…………
又過了兩天，科爾沁草原深處。
嘎達梅林騎著快馬，一路風馳電掣，終於回到了自家的蒙古包前。
他剛下馬，一個相熟的晉商就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梅林大哥，你可算回來了！有你一封電報，從張家口西北實業公司發來的，我在這兒都等你好半天了。”
“陳先生的電報？”
嘎達梅林有些疑惑，接過電報紙。
他知道是陳先生找自己，心裏還納悶，自己剛走，先生有什麼急事？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張薄薄的紙，隻見上麵清清楚楚地印著三個大字。
“帶子來！”
嘎達梅林愣住了，他看看電報，又扭頭看向自己那個虎頭虎腦、正在跟小羊羔摔跤的寶貝兒子。
先生要我的……兒子幹什麼？
…………
嗚——嗚——
火車在鐵軌上平穩地行駛著。
陳楷和張懷英正坐在火車裏，正準備前往信陽雞公山，去會一會那個想“死個明白”的吳子玉。
因為走得急，他們並沒有買到臥鋪，所以隻能擠在普通車廂裡。
當火車行駛到駐馬店和信陽之間的一段荒僻路段時，車速卻驟然放緩，最後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猛地停了下來。
車廂裡頓時一陣騷動。
“怎麼回事？”
“怎麼停車了？”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幾個穿著破爛軍裝、手裏拎著駁殼槍的漢子，就踹開了車廂門，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
“都給老子坐好！不許動！”
土匪！
車廂裡的乘客們頓時嚇得噤若寒蟬，一個個麵如土色。
張懷英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凝重，手下意識地就摸向了腰間。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都傻了眼。
這夥“土匪”並沒有急著搶劫，為首的一個刀疤臉，反而從懷裏掏出一個個油紙包，挨個座位地叫賣起來。
“都給老子聽好了！新到的福壽膏，勁兒大，純得很！半錢一包，十塊大洋！有需要的趕緊來買啊！”
這哪裏是土匪，這分明是d販子！
張懷英氣得渾身發抖，就準備拔槍把這幾個毒蟲崩了，然而陳楷卻拉了拉她，指了指窗外。
張懷英透過車窗向外看去，心臟猛地一沉。
隻見鐵路兩旁，影影綽綽全是人影，甚至還架起了兩挺黑洞洞的機關槍！
那些人半兵半民，裝備精良，顯然不是一般的烏合之眾。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
張懷英咬著牙低聲罵道。
此時，車廂裡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一些看起來像是常客的富商，竟然主動掏出大洋，熟練地接過紙包，甚至還有人勸說身邊猶豫的乘客。
“買吧買吧，破財免災，十塊大洋買個平安，不虧！”
很快，那刀疤臉就走到了陳楷他們麵前，將一個油紙包重重地拍在小桌上，凶神惡煞地喝道：“十塊大洋，掏錢！”
陳楷看都沒看那福壽膏一眼，隻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不買。”
一個鄰座的胖商人小聲勸起了陳楷：“小兄弟，破財免災，你也買點吧，別跟這幫活閻王犟……”
陳楷沖這商人笑了笑說道：“我說我不買，錢我有，但這個東西我不買。”
就在這時，後麵賣完一圈的土匪頭子走了過來，他掃了一眼，發現陳楷和張懷英這裏沒付錢，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他獰笑一聲，揮了揮手。
“行啊，有骨氣！不買就不買吧！
我們頭兒交代了，做生意必須誠信經營，不能強買強賣！咱是講道義的！”
“好了！買賣做完了，現在該辦正事了！”
“都給老子聽好了，剛才買了咱們貨的，就是咱們的朋友！你們安安穩穩坐著就行，沒人動你們一根毫毛！”
“至於那些不給麵子的……”
土匪頭子的目光掃過陳楷這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意，“那就別怪我們兄弟手底下沒輕沒重了！”
土匪頭子說罷用槍管敲了敲陳楷麵前的小桌板，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
“這位老闆，看你穿得體麵，也不是缺錢的主，你是瞧不上我們兄弟的貨？”
陳楷笑了笑說道：“在河南這地方當土匪，還賣鴉片，如果沒猜錯你是孫殿鷹的人吧？”
土匪頭子一愣：“你認識我們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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