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楷說的倒是這麼個道理，現在外蒙被蘇聯掌控，他們的生意已經斷了，這債基本上是討不回來了。
把這些債一筆勾銷，還能落個人情。
若是再去討債的話，說不定馬上就會被舉報到蘇聯人那裏。
一直躲在角落裏的閻阜貴，此刻猛地一拍大腿。
他這人最會算賬，陳楷這話一出，他腦子裏的算盤珠子撥得啪啪作響。
拿註定收不回來的廢紙，去換人家牧民的死心塌地？
這買賣絕對不虧！
陳楷趁熱打鐵，根本不給這幫人喘息的機會，直接把在京城給馮玉祥畫的那個大餅，原封不動地砸在了這幫晉商的頭上。
“免舊債，隻是敲門磚！”
陳楷揮舞著手臂，聲音極具煽動性。
“商隊一過境，糧食、布匹、磚茶，咱們按最低價賣！賠錢也賣！
但是，隻收咱們西北實業公司自己印的票據，或者直接以物易物。
咱們就是要用最便宜的貨，把蘇俄那邊的高價貨全給擠死！”
底下這幫老油條，哪一個不是在商海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成精人物？
陳楷這套經濟傾銷的打法一抖落出來，祁萬春等人的眼睛瞬間就綠了。
他們聽懂了。
這是要用物資硬生生拴死外蒙牧民的吃喝拉撒！
“隻要你們按照我說的辦，不出三年！”
陳楷豎起三根手指，重重地揮下。
“整個外蒙的經濟命脈，就死死攥在咱們今天站的這個破院子裏！
到時候，咱們就是外蒙唯一的供貨商，什麼是壟斷？
利潤不是一成兩成，而是十幾倍、幾十倍的暴利！整個外蒙的羊毛、礦產，全得乖乖流進你們的口袋！”
狂熱的情緒開始在人群中蔓延，好幾個年輕一點的商人已經激動得滿臉通紅，攥緊了拳頭。
就在所有人都掉進金錢的漩渦時，陳楷話鋒一轉，收起了那副市儈的麵孔，表情變得肅穆了起來。
“大夥兒真以為，我們隻是在做生意？”
陳楷看著底下一雙雙震驚的眼睛，接著說道：“錯！我們是在替這個國家打仗！”
“你們手裏的算盤，就是槍！
你們拉著的大車，就是炮！
咱們這是要用買賣，兵不血刃地把外蒙給生生拉回咱們中國的懷抱！”
陳楷指著天空，沉聲說道：“以後青史留名，你們不止是腰纏萬貫的老財，更是收復故土的功臣！
等將來大軍真的收復了外蒙，那纔是真正能站著把大錢掙了的時候！”
家國大義和恐怖暴利的雙重衝擊，像海嘯一樣徹底擊碎了這幫商人的心理防線。
祁萬春眼眶通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抱拳高高舉過頭頂，叫道：
“東家！我祁萬春這條命，今天就交給你了！願憑東家驅馳，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願憑東家驅馳！”
百十號老晉商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吼聲震天動地。
原本一盤散沙、隻圖混日子的老油條們，此刻像被施了法術一樣，熱血沸騰，恨不得現在就衝過邊境線，把自家的賬本全都燒了。
他們不是傻子，因為他們知道如果按陳楷所說，現在掙不掙錢不一定，但收復外蒙之後，便是名利雙收！
說不定他們也能混個紅頂商人的職銜！
張懷英站在屋簷下，隻覺得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狂跳。
她獃獃地看著台階上那個身材挺拔的男人。
這個平時嬉皮笑臉、張口閉口隻認錢、甚至被自己嫌棄不務正業的陳楷，此刻卻光芒萬丈。
他隻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把一群市儈的商人，變成了一支準備去開疆拓土的虎狼之師。
大會圓滿結束。
商人們像打了雞血一樣衝出院子，嚷嚷著要去盤點存貨、聯絡大車。
院子裏也安靜下來。
一直沒吭聲的嘎達梅林突然大步走到陳楷麵前，單膝跪地，激動得黑紅的臉膛都在發抖。
“先生！”
嘎達梅林咧著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全聽明白了！我也準備去外蒙！”
陳楷一愣，趕緊把他拉起來：“你去外蒙幹嘛？我還指望你給我當保鏢呢。”
“先生去乾大事，我不能光看著！”
嘎達梅林拍著胸脯，說道：“我這就去草原上找我的兄弟，找那些認識的牧民！
我去把隊伍拉起來！等商隊過了境，我們就冒充遊牧的牧民在暗中護著！
要是碰上外蒙的警察，或者是那幫鼻子長毛的老毛子，我們就幫著打掩護！
真要是逼急了，我帶著兄弟們跟他們打遊擊，保準連一根馬毛都不讓他們碰著商隊！”
看著這個耿直又忠誠的蒙古漢子，陳楷心裏一暖。
嘎達梅林雖然是內蒙人，但是他們起碼語言習慣完全相同，這就算在草原內部有了策應，這步棋就徹底活了。
“看來你總在北平也憋悶的厲害，就去你的大草原上去吧！”
陳楷重重地拍了拍嘎達梅林的肩膀，說道：
“好！我答應你！給你幾天時間去拉隊伍，要錢給錢，要槍給槍，我這就去找馮奉先給你批！”
安排妥當了嘎達梅林，陳楷轉頭看向還站在一旁發愣的張懷英。
“發什麼呆呢，張二小姐？走，咱們出去溜達溜達去！”
張懷英連忙擺手說道：“沒，沒什麼！我之前一直以為你隻想掙錢，沒想到你是為了收服外蒙啊！看來我一直都錯怪你了。”
張懷英說著都覺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陳楷笑著擺手說道：“你還真沒錯怪我，我是真為了掙錢！”
“我纔不信呢！”
張懷英輕哼了一聲說道：“這西北實業公司按照你這麼經營，在收復外蒙之前肯定是賠錢的啊！
你明明胸有大誌，但是為什麼總是表現的這麼市儈與玩世不恭啊！”
陳楷笑著說道：“二小姐啊！你是真的錯怪我了，我真沒什麼大誌！我搞這西北實業公司真是為了掙錢啊！”
“哼！我纔不信呢！”
張懷英快步走到了街上，準備拉著陳楷一起吃一些當地美食。
但是眼前走過的幾個人卻讓她，閃身躲在了陳楷身後。
陳楷有些詫異的看向那幾人，笑著說道：“你怕什麼，不就是遇到了達爾罕親王麼？他還能吃了你不成？不過這幾個人怎麼還沒去外蒙？”
達爾罕親王看見了陳楷和張懷英後，立刻快步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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