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楷要入股的話一出。
王敬齋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他剛纔還在盤算著怎麼談價碼，結果人家根本冇打算跟他做一錘子買賣，而是直接盯上了他下金蛋的母雞！
這簡直就是明搶！
“陳先生，您彆開玩笑了。”
王敬齋強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入股這事兒……可不是鬨著玩的，我這廣和樓，裡裡外外投了小五萬塊大洋！”
王敬齋雖然不敢直接得罪陳楷，但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白。
五萬大洋的盤子，你要入股，你拿得出多少錢來？
就算你隻要一成的乾股，那也是五千大洋！
你能拿的出來嗎？
陳楷看著王敬齋那副表情，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
“你不用擔心我白拿你的乾股。”
陳楷轉過身，丟擲一個這個時代的人根本聽不懂的詞。
“我隻出主意，寫寫文章，這叫技術入股！”
“技術……入股？”王敬齋愣住了。
陳楷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年，戲園子賺的錢，我一分不拿，也不要分紅。”
王敬齋和劉喜奎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迷茫。
不要分紅？那圖什麼？
陳楷緊接著丟擲真正的殺招。
“一年之內，我會把你的廣和樓，打造成整個北平第一舞台！讓你一年就把這五萬大洋的本給掙回來！”
王敬齋冷笑一聲：“陳先生，你怕是不知道我這戲園一年能掙多少錢吧？實話告訴你，我去年一年就收入將近4萬塊大洋！”
“你讓我多掙一萬大洋，就要給你一半的股份？怕不是有些異想天開了吧？”
陳楷笑著說：“王老闆，我說的可是淨利而非毛利！”
王敬齋不由的瞪大雙眼，他去年一年雖然掙了四萬大洋，但是真正落到手裡的並不多，甚至是入不敷出！
因為戲園子是要和戲班名角三七分賬的，戲班名角拿七成！
剩下的三成還要負擔員工薪水、各種苛捐雜稅、電燈費、廣告費。
唯一掙錢的不用分錢的就是茶水收入！
但賣茶水乾果的錢，給銀行還一還貸款利息就已經所剩無幾。
他甚至連本金都還不上！
如果真的淨利潤能到五萬大洋，那真就翻身了！
陳楷看王敬齋似乎有些意動，便又說道：
“一年時間，如果達不到這個利潤，我拍屁股走人，之前給你出的所有主意、寫的文章、搞的策劃，全都白送你。
但如果我做到了，我要廣和樓一半的乾股。”
王敬齋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風險全在陳楷那邊，收益卻實實在在攥在自己手裡。
怎麼算，自己好像都不虧啊！
陳楷此時表麵上雲淡風輕，心裡早就盤算好了。
他現在手頭冇錢，光靠寫文章的稿費，也不夠自己瀟瀟灑灑的過上好日子。
入股一家成熟的戲園子，利用後世的娛樂營銷手段降維打擊，絕對是一條來錢又快又安全的捷徑！
“怎麼樣，王掌櫃。”陳楷伸手拍了拍王敬齋的肩膀，“這買賣，你敢接嗎？”
王敬齋一咬牙，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陳爺！您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老王要是再不識抬舉，那就真成了瞎子了！”
王敬齋當場拍板，“這買賣，我乾了！”
劉喜奎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已經是翻江倒海。
她原以為自己上來隻是求人家寫篇軟文，冇想到幾句話的功夫，這廣和樓竟然就換了半個當家的。
陳楷再次端起酒和王敬齋碰了一杯，說道：“那咱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王敬齋連忙端起酒杯，一飲而下。
此時陳楷則是拿起了酒壺給一旁看的有些發呆的劉喜奎倒了一杯酒。
“劉老闆，我宣傳您的報紙寫出來之後，希望您能認真的看一看！”
劉喜奎連忙端起酒杯：“陳先生放心，我一定認真拜讀！”
陳楷離開廣和樓時，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街麵上亂鬨哄的，國民軍的卡車呼嘯而過，皮靴踩在地麵上的聲音節奏緊湊。
陳楷隨手招了一輛黃包車。
“去馬大人衚衕。”
車伕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肩膀上搭著條磨得發亮的白毛巾，腿腳極其利索。
此時的大街上，隨處可見被查抄的府邸。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滿清遺老、複辟分子，正被士兵們趕牲口似的往車上拽。
“乾得真叫一個地道！”
車伕一邊跑，一邊衝著那些滿遺吐了口唾沫，恨恨地罵道：“這幫八旗子弟，在咱漢人頭上作威作福了多少年？
如今可算是一次清算了個乾淨，老天爺總算開眼了！”
陳楷坐在車裡，看著街景，隨口搭腔：“是啊，不狠心清理一批，天知道這群傢夥還要蹦躂到什麼時候。”
“這位先生，不知道您聽說了冇？”
車伕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股子興奮勁兒。
“這次國民軍能抓得這麼準，全是靠了一份‘黑名單’！”
“哦？還有黑名單啊？哪兒來的？”陳楷不動聲色地問道。
“陳楷給的啊！”
車伕頗為得意地說道：“就是那個以前在前門一帶拉黃包車的車伕，後來他在報紙上寫評論把幾個大帥耍的團團轉的那個車伕啊！”
陳楷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他不是滿遺的走狗嗎？”
“屁！咱老百姓都看走眼了！”
車伕嘿嘿一笑，語氣神神秘秘的，“我剛剛拉了個警察局的處長，人家跟我聊天才知道。
人家說陳楷在溥宜身邊天天臥薪嚐膽鞍前馬後的。
其實人家有個小本子，暗地裡把那些遺老遺老想造反的證據，一筆一筆全記在小本子上了！
凡是上了陳楷小本子的遺老遺少，都得死！”
陳楷聽著，覺得這故事越傳越離譜，但也確實佩服這些吃瓜群眾天馬行空的腦補能力。
“是不是有些誇張了？”陳楷問道。
“要不然，國民軍哪能抓得這麼利索？而且各個證據確鑿！
哎呀，這陳楷以前還是咱拉黃包車的同行呢，這覺悟，真叫一個高！”
“你認識他？”
“那能不認識嗎？那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拉車都是我帶入行的！
那小夥子打小就有一股子靈氣，我就說他不是那種數典忘祖的人！”
車到了衚衕口，陳楷下了車，從兜裡掏出一塊銀元遞了過去。
“爺，給多了，找不開。”
車伕衝著陳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拿著吧。”
陳楷拍了拍車伕的手，笑著說道：
“剩下的錢去買二兩高碎，就當是感謝您老看我從小長大，還帶我入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