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剛纔那拉車的，真看著你長大、帶你入行的啊？”
嘎達梅林撓著頭，一臉納悶地跟在陳楷屁股後麵進了院子。
陳楷把外套隨手往椅子上一扔，說道：
“快拉倒吧，你信不信，現在整個北平城拉黃包車的，都能拍著胸脯說是看著我長大，帶我入行的？”
嘎達梅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行了，你早點回屋歇著吧。”
嘎達梅林突然歎了口氣：“先生，其實我都想二小姐了。”
陳楷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這個五大三粗的蒙古漢子。
果然在一起共同工作才能摩擦出愛情的火花啊！
陳楷笑著問道：“你看上她了？膽子挺肥啊，那可是張雨廷的千金。”
“哪能啊！”
嘎達梅林連忙搖頭，辯解道：“我是想二小姐那輛車了。
雖然我擠在裡麵有點伸不開腿，但好歹咱們出門方便多了，也不用總打黃包車，讓人占先生的便宜。”
陳楷冇忍住嗤笑一聲：“行了，車的事兒你不用操心，咱們遲早會買！”
打發走嘎達梅林，陳楷坐到書桌前，擰開檯燈，鋪開信紙。
要了廣和樓的乾股，總得乾點實事。
民國這會兒的報紙，大多是嚴肅的政論或者酸腐的詩詞，娛樂版塊頂多也就是刊登一下戲園子的廣告。
要玩，就玩點花活兒。
黑紅也是紅，八卦纔是人類的天性。
陳楷提筆蘸了蘸墨水，標題直接寫上：《震驚！坤伶大王告彆演出內幕，一代名角竟有此等癖好？》
文章開頭，先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嘴廣和樓的突發事件：昨夜廣和樓突生變故，國民軍鹿司令雷霆出擊，當場擊斃圖謀不軌的蒙古貝勒包布，並揪出一眾企圖複辟的清室餘孽。
但這隻是用了時事鋪墊，筆鋒一轉，直接切入正題。
“當日正逢京劇名伶劉喜奎老闆的告彆大戲，這位引得無數達官顯貴競折腰的坤伶大王，為何突然宣佈謝幕嫁人？”
陳楷開始滿嘴跑火車。
他在文中繪聲繪色地描寫，劉喜奎多年來深受幾位大總統和各路軍閥的青睞，甚至連京劇界的泰鬥梅老闆也曾對她表露過好感。
然而，這位絕代佳人卻統統拒之門外。
原因何在？
“據某知情人士瞭解，劉女士實乃性情中人，其擇偶標準異於常人。
她對那些西裝革履、儀表堂堂的權貴俊傑毫無半分興趣，反而對一種特定型別的男子情有獨鐘。”
“其貌不揚、麵板黝黑、骨瘦如柴，且身患微恙者，方能入得劉女士的法眼。
傳聞她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未婚夫，便完美契合上述特征。”
寫到這裡，陳楷自己都忍不住樂出了聲。
劉喜奎要是看了這篇報道，估計能氣得直接提刀殺來。
“因昨夜風波，劉女士的謝幕演出抱憾中斷，為彌補京城戲迷之憾，廣和樓將於七日後重辦謝幕大戲。
據知情人士透露，廣和樓王掌櫃特意高薪聘請了近期從紫禁城失業的數十名宮女，並從紫禁城內務府盤下一批宮廷玉液酒以及上等香茗！
屆時，觀眾不僅能一睹坤伶大王最後的風采，更能享受昔日隻有皇上才能享受的皇家服務。”
這篇稿子既有軍閥抓人的政治爆點，又有名角兒奇葩擇偶觀的桃色八卦，最後還巧妙地植入了廣和樓的軟廣。
放在民國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絕對能把讀者的胃口吊上天。
陳楷將稿紙摺好，塞進一個信封裡。
寫完軟廣，陳楷重新拿過幾張大白紙，開始給王敬齋規劃廣和樓的改造方案。
五萬大洋的淨利不是大風颳來的，想掏空那幫達官貴人的口袋，光靠假冒偽劣的宮廷玉液酒可不夠，必須在硬體和軟體上進行全方位的降維打擊。
第一條：空間改造與階級隔離。
陳楷筆尖刷刷作響。
“廢除戲台正前方的條凳散座，全部改造成半封閉卡座，設最低消費門檻。”
“二樓兩側包廂豪華重灌，牆壁掛黃馬褂，椅子鋪龍紋黃緞，主打紫禁城同款。”
“強調私密性，包廂隔音必須做好。這年頭的大商人、買辦最愛附庸風雅，得把包廂打造成比妓院高雅、比酒樓有趣的社交首選之地。”
“至於普通老百姓？直接賣站票！票價定低一些，或者給他們直接免票！
他們的作用，就是站在外圍仰望二樓，讓咱們的目標客戶感受到自己花的大洋物超所值！”
鄙視鏈，纔是割韭菜的終極利器。
冇人看著，有錢人裝逼給誰看？
第二條：打賞機製現代化。
民國戲園子，客人聽高興了，直接往台上扔大洋扔銅元。
這太土鱉了。
不僅擾亂秩序，還冇有充分榨取土豪們的虛榮心。
“禁止向台上拋擲財物。”
“一樓大廳設‘捧角兒專區’，售賣寫著吉祥話的錦旗、牌匾，以及用新鮮花卉紮成的花籃。
花籃分檔次，一塊大洋到一百塊大洋不等。”
“買普通鮮花，直接放台上。”
“買高階花籃，戲唱完之後，立刻安排四個穿太監服的小夥計，敲鑼打鼓抬上台，同時大聲唱名：感謝某某大老闆賞花籃一對！”
“還要在戲園子門口立個‘打賞功德碑’，按月更新，誰的禮物多誰排第一。”
虛榮心這東西，古往今來都是提款機。
麵子給足，有錢人拿錢當紙燒。
後世直播間的榜一大哥怎麼來的？就是這麼架上去的。
第三條：台柱子IP養成。
純正的後世飯圈經紀人思維。現在的戲迷叫“捧角兒”，但這幫人往往是一盤散沙。
“成立‘戲迷後援會’。
將喜歡劉喜奎或者其他名角兒的鐵桿粉絲組織起來，選出幾個有錢有勢的當會長。
定期在廣和樓辦私密見麵會，門票價格翻十倍。”
“找照相館合作，拍名角兒精美劇照，印成畫冊唱片海報等，加親筆簽名限量發售。”
“摺扇、手帕、紫砂壺，隻要印上角兒的名字，價格往上翻五番，賣周邊纔是真正的暴利。”
隻要套上偶像的光環，哪怕是塊破布條，也能賣出金子的價錢。
第四條，也是核心：皇家服務！
這年代的服務員叫“茶房”，客人喊一聲纔過來倒水，還得看人下菜碟，態度往往狗眼看人低。
陳楷要徹底掀翻這套老黃曆。
“建立客戶檔案，準備厚賬冊，記錄常客姓氏、常坐位置、偏好茶水口味，甚至喜歡哪個角兒。”
“等客人第二次登門，知客直接笑臉迎上去叫人：張老闆，您的包廂留著呢，還是龍井對吧？這種被人記住的尊崇感，能瞬間拉近關係！”
“設立巡場經理，發現客座茶水涼了，主動換熱的；發現客人麵露不悅，立刻送上精緻點心賠不是，附贈下次免茶水費兌換券。”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彆說是冇見過世麵的民國財主，就是皇上來了也得乖乖把錢包留下。
三大篇紙寫得密密麻麻，後世夜總會、商K、高階餐飲的套路被陳楷搬了個底朝天。
看著這份堪稱搶錢指南的計劃書，陳楷丟開鋼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王敬齋要是連這套保姆級方案都執行不明白，那廣和樓乾脆趁早關門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