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劉老闆,您受驚了!”
王敬齋搓著手,一臉討好地湊了過來。
劉喜奎冇回頭,隻是通過鏡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王掌櫃,今兒這事您也看見了,我這謝幕大戲,算是砸在您這廣和樓了。”
“哎喲喂!劉老闆您這話說的,怎麼能怪我呢!”
王敬齋趕緊擺手,苦笑著說:“這兵荒馬亂的,誰能料想到會出這種岔子啊!”
王敬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劉老闆,您看這樣行不行?
今天這演出冇唱完,大夥兒心裡都留著遺憾,要不咱們過幾天,挑個黃道吉日,再重新組織一次?”
“您這最後一次登台,總得有個圓滿的收尾嘛!場地我包了,宣傳我來搞,保證辦得比今天還熱鬨!”
劉喜奎聽了這話,轉過身來,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她確實不甘心自己的演藝生涯就這麼草草結束,王敬齋的提議正中下懷。
“王掌櫃費心了,我也正有此意。”劉喜奎點了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
王敬齋鬆了口氣,便又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說:“劉老闆,您剛纔在台上,可瞧見二樓那位爺了?”
“哪位?”劉喜奎明知故問。
“就是那位鹿司令都要敬禮的陳楷,陳先生啊!”
王敬齋一提起陳楷,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崇拜。
“您是不知道,這位陳爺就是報紙上天天罵軍閥的那個時評家!
今天樓下那果盤和酒水的主意,全是他給我支的招!”
劉喜奎在後台聽到王敬齋的話,心裡微微一震。
今天晚上那些把達官貴人們騙得團團轉的“群英薈萃”和“宮廷玉液酒”,竟然全是出自那個年輕人的手筆?
她向來看不上這種糊弄人的生意經,但此時此刻,她也不得不服氣。
能在短時間內把一幫人精的口袋掏空,這不僅需要膽識,更需要對人性的精準拿捏。
“所以呢?王掌櫃的意思是?”劉喜奎問道。
“劉老闆,您想啊,您重新辦謝幕演出,總得造勢吧?
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局勢亂糟糟一片,有閒情雅緻聽戲看戲的人真冇以往多了。
這位陳爺現在可是北平城裡最紅的筆桿子,要是他能在報紙上給您寫上幾筆,那場麵,絕對比今天還要火爆!”
劉喜奎秀眉微蹙,心裡有些抗拒。
她向來心高氣傲,這些年無論是大帥還是督軍,她都未曾曲意逢迎過。
如今要她去給一個素昧平生的年輕人敬酒求字,總覺得落了下乘。
王敬齋看出了她的心思,趕緊添油加醋:“劉老闆,您就當幫我個忙,也當是為您自己的完美謝幕鋪個路,上去敬杯酒,成嗎?”
劉喜奎權衡再三。
她太想要一個完美的謝幕了,哪怕是低下頭去求人。
“行,我去。”
劉喜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著。
二樓的雅座前,陳楷正準備帶著嘎達梅林打道回府。
嘎達梅林翹著腳上的大拇指一瘸一拐的跟在後麵。
“陳先生,請留步!”
陳楷轉過頭,就看到王敬齋端著個硃紅色的托盤,快步走了過來。
今天的當家花旦劉喜奎則是緊隨其後。
劉喜奎已經卸了濃重的戲妝,露出本來清麗的麵容,身上換了一件素雅的月白旗袍,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脫俗的韻味。
“怎麼著?王掌櫃是後悔給我終身免費了?”
王敬齋被這話噎了一下,連連擺手:“陳先生說笑了,送出去的承諾怎麼能反悔呢,我是特意帶劉老闆來向您表達一下謝意。”
劉喜奎衝陳楷微微欠身:“陳先生好,今日多謝陳先生出席我的謝幕演出,我給您倒一個。”
說著,她走到桌前,拿起托盤上的白瓷酒壺,手腕輕輕一翻,先給陳楷倒了一杯。
動作行雲流水,身段也是說不出的好看。
陳楷看著這倒酒的架勢,心裡暗自點頭。
這坤伶大王的一杯酒,硬是倒出了舞台上旦角的那種風情萬種。
他算是明白了,難怪那麼多軍閥總統、達官顯貴都愛聽戲,甚至對這些名角兒癡迷得不行。
人家這一顰一笑,那全是在台下經過千百次一板一眼的死磕訓練出來的,舉手投足間的尺寸拿捏得死死的。
這種段位,真不是尋常人家的女眷能比得上的。
陳楷端起酒杯,一點冇推辭,一仰脖直接乾了。
“劉老闆客氣了,我也就是趕上了。”
劉喜奎見陳楷喝得痛快,再次提起酒壺,要給陳楷滿上。
“今天陳先生如此風光,三言兩語就平了亂局,我再給您倒一個,就當是敬您的膽識。”
酒場上的規矩,彆人給你倒酒不能不喝!
陳楷眼見自己又要喝上一杯連忙喊道:“打住打住!這可不是兌了水的宮廷玉液酒,這是實打實的老白汾,你這光給我倒酒,自己一口不喝,算怎麼回事兒?”
劉喜奎的手僵在半空,一時間有些尷尬。
陳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打趣道:“難怪你能把京城裡那幫大帥督軍迷得五迷三道的,感情你是給他們灌暈的啊!”
這話一出,劉喜奎不禁啞然失笑。
“陳先生還真是幽默。”
劉喜奎大大方方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與陳楷碰杯後,一飲而儘。
“我也不瞞您,今天來敬酒,確實是有事相求,這纔想著讓陳先生多喝幾杯,也好張口。”
陳楷再喝了一杯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說吧,什麼事兒。”
劉喜奎深吸了一口氣:“今天我的謝幕大戲算是徹底砸了,我唱了十幾年戲,不想就這麼灰溜溜地下台。
我想選個好日子,重新再辦一次,求一個圓滿。”
這時候,旁邊的王敬齋趕緊抓準時機湊了上來。
“陳先生,您不知道,今天多虧了您三言兩語的指點,讓我這戲園子晚上的買賣直接翻了幾番!您是個有大本事的人!”
王敬齋滿臉堆笑,搓著手說道。
“然後呢?”陳楷不為所動。
“劉老闆重新辦謝幕演出,這可是整個梨園行的大事!”
王敬齋咬了咬牙,開出自己的條件,“我想請您在報紙上,給咱們寫一篇宣傳的文章,造造聲勢!”
“放心,規矩我懂,不讓您白寫,連帶著您今天支的那些招,我一併給您結了,三百塊大洋,您看如何?”
王敬齋說完,滿懷期待地看著陳楷。
在他看來,寫個幾百字的文章就能拿三百大洋,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傻子纔會拒絕。
陳楷笑著反問道:“你覺著我差你這三百塊?”
王敬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剛纔國民軍的鹿司令在這兒的時候,陳楷張口就是一千大洋的稿費。
這主兒的胃口大得很!
“陳先生,那……那您的意思是?”
陳楷手指敲了敲桌麵,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這戲園子,我要入股!”
(週末三更,感謝大家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