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國民軍司令部。
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馮奉先那句“一樣的條件是什麼”，在屋子裡迴盪。
所有人都把視線集中在孫嶽身上，等著他掏底牌。
孫嶽歎了口氣，從兜裡摸出一根火柴，一邊劃火一邊說道：“不久前，閻老西就給我發過私電。
他說，如果段祺瑞能出來主持大局，他山西的兵，隨時能出娘子關，去石家莊掐斷京漢線。”
這話說完，孫嶽才把快點完的火柴對在了香菸上，吸了一口，接著補充：
“至於山東的鄭士其，那更不必說。他本就是段祺瑞一手提拔起來的山東督軍。隻要段祺瑞發話，津浦鐵路在山東地界，那就是個死衚衕，連隻鳥都飛不過去。”
馮奉先一聽，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猛地一拍桌案破口大罵。
“扯淡！這簡直是扯淡！請段祺瑞出山？這是引狼入室啊！”
馮奉先氣得來回踱步，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孫嶽兩手一攤，滿臉無奈：“司令，除了這招，咱們還有彆的退路嗎？”
鹿鐘麟在旁邊急得直搓手。
“司令，真要把段老總請進北平，那咱們之前大張旗鼓請南方中山先生北上算怎麼回事？
一旦段老總重掌大權，這北平城就又成了皖係和奉係張雨廷分蛋糕的場子。
咱們弟兄提著腦袋搞出這場政變，流血拚命大半個月，圖個啥？給人家做嫁衣裳？”
胡景翼也點了一根菸，猛嘬了兩口：
“照這麼算，咱們橫豎都是給人當墊腳石。要不趁現在直係的大軍還冇合圍，把隊伍拉出北平，找個偏遠地方落腳。”
“那怎麼成！”孫嶽猛地提高音量，打斷了胡景翼。
“現在咱們已經是騎虎難下！吳子玉那脾氣你們誰不清楚？
咱們現在就是退到天涯海角，他也會派兵追著咱們剿！咱們現在隻有一條路走到黑！”
孫嶽指著桌上的報紙，斬釘截鐵。
“目前隻能按陳楷文章裡點的這條路走！把政變果實讓給張雨廷和段祺瑞。
這樣一來，有他們兩家在前麵頂著，咱們國民軍起碼還能保住建製，混個一方軍閥噹噹！”
聽到“混個一方軍閥噹噹”這話，馮奉先雙手死死按在桌麵邊緣，手背青筋凸起。
他起兵倒戈，打的旗號是和平統一，是為了不讓老百姓受打仗的苦。
他從未有自己有割據一方當土霸王的心思。
若真隻圖個痛快當軍閥，他犯不著揹負著“倒戈將軍”的臭名聲四處折騰。
結果辛苦這麼久，自己倒成了戲台上那個最滑稽的跳梁小醜。
可現在呢？
繞了一大圈，陳楷一篇文章，把他們逼到了牆角。
馮奉先突然覺得心裡一陣發涼，一股無力感瞬間淹冇了他。
這個陳楷，簡直是算無遺策的妖孽！
難怪陳楷之前在文章裡斷言，這次政變必定失敗，罵他們是一幫草台班子，直指這不過是軍閥互咬。
原來在那個時候，那傢夥早就看透了今天這進退維穀的死局。
宋哲元見馮奉先臉色不對，趕緊出聲寬慰。
“司令，您往好處想。咱們這次政變固然撈不到什麼實質好處，但陳楷支的這招絕對是個殺手鐧。
隻要按這招走，吳子玉必然一敗塗地！他除了通電下野，再無第二條活路！”
馮奉先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蓋叮噹亂響。
“他下不下野我根本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中山先生能不能順利北上！是這國家能不能不再軍閥混戰！”
屋內瞬間靜了下來。
幾個高階將領麵麵相覷，誰也接不上話。
局勢已經明擺著了，這完全是個死局。
不去求段祺瑞出山，山西、山東兩路軍閥就會袖手旁觀，吳子玉的十萬精銳大軍就能暢通無阻殺回北平。
到時候在座的各位統統都是挨槍斃的叛軍。
可真要去請了段祺瑞入主中樞，那民國政府換湯不換藥，依舊是北洋老帥們分蛋糕的把戲。
他們折騰這半天，到底改變了什麼？
無力感瀰漫在整個司令部。
馮奉先重重捶在椅背上，木頭髮出嘎吱怪響。他咬牙切齒：“我這輩子從冇咽過這種窩囊氣。
這次政變，就算做不成國家統一的大夢，就算冇法讓中山先生主持大計，我也絕不能讓天下人看我的笑話！”
眾人聽出他話裡有話，紛紛抬起頭。
“司令有招了？”胡景翼問。
“咱們不是必敗無疑了嗎？”有人小聲嘀咕。
馮奉先冷笑出聲，搖晃著走到地圖前，指節狠狠敲在北平城正中央的那個紅圈上。
“大局雖然咱們敗了。但我還能抓一張牌，給咱們這幫人洗洗身上的晦氣，博個名垂青史的好名聲！”
“而且最關鍵的是，我這一招，他陳楷絕對料想不到！”
“任誰，也絕對料想不到！”
一眾將領頓時好奇起來，到底是什麼招可以讓他們博一個好名聲。
又到底是什麼招，可以讓那個其智若妖的陳楷都想不到？
馮奉先目光掃過眾將，見大家都是一腦門子問號，便繼續賣起了關子。
顯然他對自己這一招，信心十足！
“原打算等中山先生進了京再辦這事，眼下等不及了，這是咱們唯一能體麵收場的翻身仗！”
鹿鐘麟急性子，追問道：“司令你就直說吧，究竟乾啥？”
馮奉先壓低嗓音，一字一頓：
“老子要把封建王朝的老根子徹底刨了！”
“老子要把溥宜那幫遺老遺少從紫禁城裡全掃地出門！”
“老子要把那封建王朝的皇宮大院改成咱們老百姓的故宮博物院！”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倒吸涼氣。
隨後便是眼前一亮。
有道理啊！這事辦成了，就算陳楷怎麼在報紙上編排他們是軍閥混戰，曆史書上也得給國民軍記上一筆天大的功勞。
徹底推翻滿清殘餘，這可是頂天立地的革命義舉！
孫嶽拍手叫好道：“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這事兒乾的漂亮啊！”
“冇錯！咱們真要這麼乾，曆史書上怎麼都得有咱們一筆！”
“我同意馮總司令的想法！陳楷那個拉洋車的絕對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