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奉先聽著眾人的話,心裡越來越美。
現在他已經不奢求政變成功,全國統一。
能夠打破陳楷的詛咒,纔是讓他最高興的事情。
“傳我的令,馬上封鎖紫禁城四麵八方所有的出入口!
派兵接管皇宮的警衛。把咱庫裡最好的大炮全拖出來,架到景山頂上,炮口就給我瞄準養心殿!”
胡景翼趕緊攔在前麵:“馮司令,使不得!辦事不能由著性子來。
你一個人拍板把廢帝趕出門,外頭人瞧了還是土匪軍閥做派。
咱們現在有內閣,得走內閣決議的流程,才能讓人知道這是咱們這個新政府做出來的事兒!
而且還得尋個冠冕堂皇的由頭才站得住腳!”
馮奉先稍稍冷靜下來,摸著下巴琢磨:“流程?好辦!明早就派人去通知黃孚開會,由頭都是現成的。”
他掰著指頭數起了這些滿遺的罪狀。
“當年張勳複辟的舊賬還冇清算完,這幫清室餘孽犯了叛國大罪不僅冇挨槍子,還大剌剌霸占著皇宮,弄個小朝廷自吹自擂。
堂堂中華民國首都,竟然還留著前清皇帝的龍椅,這是全中國人的恥辱!藉著現在的新局麵,先取消他們那些優待條件,再限期搬家!”
“對!就拿張勳複辟說事兒。”孫嶽拍手叫好,“先禮後兵,給臉不要臉賴著不走的,咱們景山上的大炮可不是吃素的,轟他個底朝天!”
商議落定,北苑的這幫將領總算撥開了心頭的愁雲,各自去調兵遣將。
……
另一邊,天津軍糧城。
直係軍閥前敵指揮所裡,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指揮室牆上掛著巨大的華北軍事地圖,吳子玉穿著一身筆挺的呢子將官服,手裡拿著電話機,正在意氣風發地下達調兵指令。
“對!對!齊燮元,你馬上去辦!直接給陳調元發急電,讓他去聯絡浙江的孫傳芳!”
“讓他們順著津浦鐵路,沿途收攏部隊,一起給我往北打!告訴他們,這是立下不世之功的好機會,千萬彆在路上磨蹭,時間耽擱不起!”
掛了電話,吳子玉抓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滿麵春風。
旁邊的一名少校參謀快步走到跟前,“啪”地敬了個禮。
“報告玉帥!湖北靳雲鶚、河南蕭耀南那邊發來最新通報,部隊已經全員集結在火車站。
隻要火車皮一到,隨時能裝車出發,最多兩天時間,兩路大軍就能抵達北平!”
吳子玉聽完,忍不住放聲大笑,豪氣沖天地一揮手。
“告訴他們抓緊上車!所有的部隊下了火車之後,不用進城,直接在長辛店就地集結待命!等南邊江蘇、安徽那些兄弟部隊一到,協同作戰!”
指揮室裡的軍官們聽得熱血沸騰,連聲附和稱讚玉帥神機妙算。
吳子玉雙手叉腰,走到那張大地圖前,得意洋洋地看著北平的位置。
“馮奉先這個叛將,手裡就那萬把條破槍,也敢跟我掀桌子!
我倒要看看,等我這十幾萬大軍在長辛店一合圍,他馮奉先還能蹦躂幾天!”
正當吳子玉沉浸在即將南北夾擊、踏平北平的美夢中時,外頭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吳子玉的貼身衛士,氣喘籲籲地從門外跑了進來。
“報告!玉帥!最……最新一期的《京報》送到了!”
吳子玉轉過身,眉毛挑了挑,臉上還掛著勝利者的從容。
“哦?出得挺快嘛!是不是那個叫陳楷的在報紙上給我回話了?”
吳子玉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這小子算個聰明人,怎麼樣,他是不是看懂了本帥送他的那首詩,也寫了文章要跟我同仇敵愾,痛罵馮奉先那個叛賊?”
衛士站在原地,手裡捏著報紙,兩條腿直打哆嗦。
那張臉憋成了豬肝色,半天愣是冇擠出一個字來。
吳子玉眉頭一皺,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麵上。
“啞巴了?問你話呢!莫不是這小子給臉不要臉,冇在文章裡給我留麵子?”
衛士心裡簡直在滴血。
留麵子?
玉帥啊,人家何止是冇給您留麵子!
人家是在報紙上公開挖您的祖墳,把您精心佈置的兩路援軍,直接釘死在路上了!
吳子玉見衛士這副吞吞吐吐的慫樣,心裡頓時騰起一股無名火,大步走過去,一把將衛士手裡的報紙奪了過來。
“吞吞吐吐像個什麼樣子,我自己看!”
吳子玉一把抓過《京報》。
鬥大的黑體字直接撞進視線裡——《玉帥的援軍,可望而不可即!》
標題就挺刺眼,吳子玉輕哼一聲,繼續往下讀。
報紙上的字句尖酸刻薄,字字誅心。
陳楷不光把他到了軍糧城開始調兵遣將的老底揭了個底朝天。
甚至連京漢線、津浦路這兩條兵家生命線都標得明明白白。
正當吳子玉為陳楷的戰略眼光而佩服不已的時候,他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因為此時文章筆鋒一轉,丟擲個誅心之論:援軍浩大,實則空中樓閣。
晉軍一旦插手,兵發石家莊,京漢線必定癱瘓。
山東督軍若是聽從皖係調遣,宣佈中立戒嚴,津浦路就成了死衚衕。
吳子玉拿著報紙的手僵在半空,原本泛紅的臉褪成了煞白。
紙麵上這幾行字,像是一記重錘,當胸砸來。
他馳騁沙場半生,兵法謀略自認不輸常人。
偏偏這個要命的破綻,他真就冇往深處想。
他一直把閻老西那幫人當成隻會隔岸觀火的縮頭烏龜,料定他們不敢招惹自己。
這些年來軍閥混戰,閻老西從不摻和。
他向來自詡保境安民,經營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可是現在陳楷文章裡把各方勢力的利益牽扯剖析得太透徹了。
直係顯出頹勢,誰不想趁這個時候跑上來踩一腳,搶地盤交投名狀?
而且閻老西沿著正太鐵路出兵到達石家莊,根本不需要付出太多兵力也冇有太多損耗。
這時候就適合閻老西這種騎牆派進行政治投機。
至於鄭士其,那自不必說,他之前就是段祺瑞扶持起來的。
而當年的直皖戰爭,自己可是把段祺瑞趕下台了,他又怎麼會不想著複仇呢?
段祺瑞一句話,難保他不會保持武裝中立。
這個陳楷啊!
自己明明給他寫了那麼一首贈詩,為何他反倒要給馮奉先支招啊!
難道馮奉先已經把他收買了嗎?
吳子玉不由捏緊拳頭,怒喝喝罵道:“這個該死的馮奉先,我必殺他!我必殺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