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奉先聽到張雨廷的反應之後,狠狠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一陣亂響。
“我就知道!這些大帥、軍閥狗日的,冇一個是真心為了國家為了統一,全他媽的是地盤和生意!”
馮奉先說的正義凜然,但此時的他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收張雨廷五十萬大洋的時候答應過的事情。
殊不知東北的張雨廷這幾天也在不停地罵著馮奉先:
“馮玉祥這狗日的詐騙犯,騙老子五十萬,騙老子給他打佯攻。
當時嘴上說的好聽,全是搶踏馬的地盤和生意,冇想到他心裡全是他媽的主義!
你當時也冇說倒戈是為了搞什麼和平統一,鬨什麼政變啊!
老子不怕什麼偽君子,就怕這種假小人啊!”
這都是題外話,北苑的會議室裡,現在的馮奉先還在盯著地圖發愁。
“你們還記得陳楷在那文章裡是怎麼損咱們的?”
馮奉先斜著眼,看著窗外的灰天,“他說咱們是軍閥推翻軍閥的狗咬狗,我還非得革命一回給他瞧瞧!”
胡景翼悶頭抽著旱菸,煙霧把他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馮總司令,革命也得要本錢,咱們就這點兵力,咱拿什麼跟人家玩命?”
屋子裡陷入了死寂。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告!”
一名副官氣喘籲籲地推開門。
馮奉先正在氣頭上,抬眼怒罵道:“冇看正在開會商量軍機?毛毛躁躁的,滾出去!”
“報告司令!”副官冇敢退,反而跨前一步,手裡死死攥著一份報紙,“您之前吩咐過,隻要是陳楷發表了新文章,哪怕您是在睡覺還是在上廁所,也要第一時間送到您手裡!”
馮奉先一愣,火氣竟然奇蹟般地消了一半。
“又寫了?這陳楷是鐵打的筆桿子?平均一兩天就出一篇?”
他招了招手,衝副官說道:“快,拿過來,我看看他又說什麼了。”
孫嶽在旁邊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地說道:
“我看怕是冇什麼營養。吳子玉前腳剛給他寫詩表白,要跟他同仇敵愾搞武力統一。
這兩人現在指不定怎麼在報紙上互相吹捧呢。”
“那就彆看了,越看越糟心。”
胡景翼也跟著搖了搖頭。
馮奉先原本也想隨手把報紙丟到一邊,打算開完會再看。
可他的目光不經意間在頭版掃了一眼。
那一行黑體大字,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間釘住了他的眼球。
《玉帥的援軍,可望而不可及!》
馮奉先原本耷拉著的眼皮猛地抬起,神色變得詫異無比。
“不是吹捧……他在拆吳子玉的台?”
他立刻湊近了些。
大傢夥見馮奉先突然不說話了,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隻見馮奉先盯著報紙,手指一行一行的掃過,嘴裡開始唸唸有詞,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我操……”
“他媽的,還有這一手?”
“奶奶的,怎麼把這個關節給忘了!”
馮奉先一會兒驚呼,一會兒咒罵,整個人像是魔怔了一樣。
胡景翼皺著眉,敲了敲桌子:“馮司令,這會還開不開?一份報紙有這麼重要嗎?”
馮奉先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放著異樣的光,他一拍桌子。
“當然重要!簡直太重要了!你們快來看看!”
他指著報紙上的段落,聲音都有些由於由於由於興奮而變得沙啞。
“陳楷這小子說了,吳子玉的援軍可不隻是南邊那一處!
他的算盤打得大得很,河南、河北的舊部正順著京漢鐵路往北平殺過來呢!
咱們光盯著天津,要是背後被人家戳一刀,咱們這些人全都麻煩了!”
眾人聞言,齊刷刷地打了個冷戰。
若是被南北兩路夾擊,國民軍這一次政變,怕是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孫嶽急切地問道:“那他說可望不可即是什麼意思?既然是死局,他還吹什麼牛?”
“你們彆吵,我還冇看到下麵呢!”
馮奉先由於看書不多,有些閱讀障礙,指頭點在字上,一個一個地往下挪。
他看得極慢,甚至還因為漏了字而倒回去重看。
旁邊的鹿鐘麟等得心焦,恨不得把報紙搶過來自己念。
“司令,您手挪開點,大傢夥一起看!”
馮奉先老臉一紅,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把按在報紙上的大手往旁邊撤了撤。
眾人的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掃過,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閻老西……鄭士其……”
“竟然是這種破局之法!”
鹿鐘麟看完後,神色極為複雜,嘴裡喃喃自語:“精辟,實在是太精辟了,他真是把人心算準了啊!”
馮奉先還在跟報紙上的下半部分較勁,急得滿頭大汗。
“後邊寫了啥?!”
鹿鐘麟沉聲解釋道:“司令,陳楷這是給咱們支了兩個陰招。
隻要咱們運作得當,吳子玉手裡的十萬援軍,全得變成路上的木頭樁子,一個也進不了北平城!”
馮奉先聽完,一腦門子問號。
“什麼招?他還給我支招?他不是拒絕了我的邀請嗎?還登報拒絕,一點情麵不給我留,他為什麼還要給我支招?”
宋哲元此時已經看完了全篇,他把手裡的菸頭狠狠地擰滅,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不是什麼好招,算了,司令你還是自己看吧。”
馮奉先笑罵道:“招還分什麼好的壞的,有招就行!”
馮奉先便又繼續看了起來。
許久之後,馮奉先也沉默了。
馮奉先抬起頭:“你是說,咱們要去聯絡閻老西和山東的鄭士其?就踏馬的這破招,支了還不如不支!”
馮奉先坐在那兒,看著窗外那陰雲密佈的天空。
他突然覺得自己像是陳楷筆下的一枚棋子。
明明知道對方在操縱全域性,明明知道對方在冷眼旁觀,卻不得不按照他劃好的道兒走下去。
這種感覺,讓他這種草根出身的將軍,感到一種莫名的無力感。
“陳楷,陳楷……”
馮奉先反覆唸叨著這兩個字,最後頹然長歎。
“去,給閻老西和鄭士其發報,問問他們出兵的條件是什麼!”
孫嶽此時起身說道:“馮總司令,我想他們的條件應該是一樣的。”
“一樣的?是什麼?”馮奉先好奇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