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楷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讓馮奉先和鹿忠林感到醍醐灌頂。
“馮總,你試想一下,用不了三年,整個外蒙在經濟上,就會被咱們拴得死死的。”
“名義上,他們是蘇維埃的附庸國,可他們牧民每天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從咱們民國來的,他們手裡攥著的,也全都是咱們中國的錢。”
“到那個時候,你覺著外蒙的那些老百姓是聽蘇聯的還是聽咱們的?”
“嘶——”
馮奉先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後背一陣陣發麻。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分明就是不見血的陽謀!
鹿忠林更是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他一個帶兵打仗的粗人,哪裡想得到仗還能這麼打!
思來想去,便又問道:“咱們這是在刨蘇聯人的根基呢!要是被髮現,被當場抓了怎麼辦?”
陳楷說道:“首先,外蒙的牧民相對來說比較分散,我們的走私不那麼容易被髮現。
其次,如果掙到了錢可以用來買通外蒙基層的官員,收買舊蒙古王公,甚至曾經他們欠晉商的錢都可以免除。
到時候他們就不會向政府舉報咱們。
要是實在倒黴被蘇聯軍隊發現了,那就隻能風光大辦,把人家家人後代照顧好。”
鹿忠林連連點頭說道:“陳先生想的確實十分完善!”
馮奉先聽完這第一招已經感覺受益匪淺,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追問道:
“那這第二招呢?第二招是什麼?”
陳楷又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這第二招,叫文化滲透!”
他看著馮奉先,一字一頓地說道:“前一陣子,外蒙的哲布尊丹巴活佛不是剛剛圓寂了嗎?”
馮奉先點了點頭,這事兒他知道,報紙上都登了。
“草原上幾十萬信奉藏傳佛教的牧民,一下子冇了精神領袖,現在是群龍無首。
蘇聯人不信這個,他們扶持起來的那個蒙古人民黨,更是不懂這裡頭的門道。
我甚至敢斷言,為了鞏固統治,他們很可能會禁止活佛轉世,甚至要在外蒙廢除藏傳佛教!”
“這對咱們來說,就是天賜良機!”
陳楷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咱們去了西北的第一件事兒就是在西北的邊境上,找一個有慧根的靈童,讓他當新一世的活佛轉......世靈童!”
“然後,按照藏傳佛教幾百年傳下來的規矩,派人去拉薩,請班禪大師來主持金瓶掣簽儀式,再由大昭寺發文認證!
把這一整套流程走下來,讓他當一個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理的活佛!”
“你想想,外蒙那幾十萬牧民要朝聖,他們是往北去莫斯科,還是隻能往南到咱們的地盤上來,拜見他們的新活佛?”
“這朝聖的路一旦開啟,就是一條黃金通道!咱們在路上設貿易點,設學堂,設藥鋪。
牧民來了,咱們免費給他們看病,教他們的孩子認漢字,用最公道的價格跟他們做買賣。”
“一年讓他們來一趟,來個十年八年,馮總,你覺得到時候,這些牧民心裡頭認的,是千裡之外的莫斯科,還是咱們腳下這片土地?”
正廳裡,落針可聞。
馮奉先怔怔地看著陳楷,眼神裡除了震驚,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崇拜的狂熱。
這兩招,一招管肚子,一招管腦子。
一文一武,釜底抽薪!
要是真能照著這兩招辦下來,何愁外蒙不歸!
“先生之才,勝過十萬大軍!”
馮奉先猛地站起身,對著陳楷深深一揖。
“我馮煥章,服了!五體投地!”
陳楷坦然受了他這一禮。
關於主動接觸蘇聯人的事情,他一個字都冇提。
因為冇必要。
以馮奉先這種人的性格,到了西北那地方,自然會倒向對自己最有利的一方,根本不用自己多嘴。
馮奉先直起身,臉上的激動之情溢於言表,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
“陳先生,你這兩招實在是太絕了!
可……日本人那邊,要是他們真派人來,非要在西北修鐵路、勘探礦產,那我該怎麼辦?”
這也是他最頭疼的問題,那份“西北大借款”的合約,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陳楷聞言,反而笑了。
“他們要修,就讓他們修,要勘探,就讓他們勘探去。”
馮奉先急了:“那怎麼行!這要是讓他們把礦給探明白了,把鐵路給修通了,那不是把咱們國家的資源白白送給小日本了嗎?我可擔不起這個罵名!”
陳楷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誰說要讓他們真修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馮奉先焦急的臉。
“你就讓他們先設計線路,讓他們派勘探隊過來,讓他們把前期的準備工作都做足了。”
“你呢,就在程式上卡他們,今天說這個檔案不對,明天說那個手續不全。
修一條鐵路,從立項到動工,中間的門道多了去了。
挖一座礦,從勘探到開采,冇個三年五載根本下不來。”
陳楷笑得像隻狐狸。
“你放心,這事兒一時半會兒成不了,你看看日本人在東北,從甲午戰爭後就開始琢磨,折騰了最少十多年纔開始掙錢!”
“你就拖著,等他們把錢、把人都砸得差不多了,到時候直接翻臉,把他們的成果據為己有!
這叫什麼?這就叫‘憑本事’拿回咱們自己的東西!”
馮奉先聽得目瞪口呆,還能這麼乾?
這,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但他隨即又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愁眉苦臉地說道:“這恐怕不太好辦啊!
現在執政府裡,可是張雨廷和段祺瑞這兩個親日派當家。
我要是把日本人給得罪狠了,他們肯定會給執政府施壓,到時候一道命令下來,逼我下野……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陳楷的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到時候你和張雨廷就是一起被小鬼子討債的老賴,他張雨廷好意思讓你下野?
不過陳楷還是緩緩說道:
“馮總,這件事兒你完全不用擔心,你唯一要防的,不是北京的命令。”
“而是日本人氣急敗壞之後,對你個人……下的死手,尤其是你往來交通,儘量彆坐火車。”
馮奉先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陳楷話中的深意。
他猛地一拍大腿,一股梟雄霸氣油然而生。
“哼!他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