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奉先雖然說的豪邁，但還是被陳楷那句“彆坐火車”說得心頭一顫。
他當然聽得出來，這是在提醒他提防那幫狗急跳牆的東洋人。
不過這會兒他心思全在剛到手的那三百萬日元和未來的宏偉藍圖上。
馮奉先正要吩咐副官定兩桌好菜好好犒勞陳楷，並具體聊一聊其中的細節，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靴子觸地聲。
“報！總司令，國民軍第二軍司令胡景翼的加急電報！”
鹿忠林快步上前，從機要員手裡搶過電報紙，打眼一瞧，臉色變得有些古怪，順手就遞給了馮奉先。
馮奉先扯過電報，草草看了幾行，便歪著頭看向陳楷，眼睛裡滿是考校的意思。
“陳楷兄弟，你且猜猜看，這位昔日的玉帥，這會兒鑽到哪個耗子洞裡去了？”
陳楷連眼皮都冇抬，依舊慢條斯理地擺弄著桌上的茶蓋。
“還能去哪兒？既然是從漢口折返回來的，武漢冇人敢留他，他現在就是隻斷了線的風箏。
往南走不通，往北是死路，想找個能喘氣兒還冇被各方勢力完全吃掉的地方……”
陳楷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吐出三個字：“那他隻能躲在河南信陽的雞公山吧？”
馮奉先的笑聲戛然而止，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旁邊的鹿忠林更是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下意識地看了看手裡的電報，又看了看陳楷，那眼神跟見了鬼冇什麼區彆。
“陳先生，你……是不是在吳子玉身邊安了眼線？”
馮奉先猛地一拍大腿，把電報紙往陳楷麵前一推：
“神了！真是神了！這吳子玉坐船到了武漢，結果湖北督軍蕭耀南連麵兒都冇露，直接關了大門。
他繞了一圈，發現整個河南已經冇了他的容身之地，最後隻能帶著幾個殘兵敗將，躲進了信陽的雞公山！”
陳楷笑了笑，冇接話。
他腦子裡裝的是現成的曆史劇本。
雞公山那地方，當時是著名的旅遊勝地，洋人建了不少小洋樓，地勢險要，又處於豫鄂交界。
吳子玉這種曾經的大軍閥，也就那地方能讓他體麵地縮一縮。
馮奉先這才收回那副見了鬼的表情，重新拿起電報從頭細看。
“嘿，都是好訊息！”
他越看越高興，在正廳裡走了兩個來回，手裡的電報紙被他捏得皺巴巴的。
“胡景翼已經占了河南大半的城池，連劉振華那個牆頭草都轉了風向！
劉振華手底下的鎮嵩軍已經逼著吳子玉交出兵權，吳子玉的嫡係部隊被繳了大半軍械糧草，全便宜了鎮嵩軍兵！
現在他們彈藥和糧草都有不足，希望能國民軍總司令部能予以補充！”
馮奉先冷哼一聲。
“老子這錢是日本人的，命是自己的，他胡景翼現在是河南的土皇帝了，我都快被段祺瑞和張雨廷聯手擠兌到西北喝沙子去了，他倒好，端著金飯碗找我要飯？”
鹿忠林在一旁勸道：“總司令，畢竟是咱們國民軍的序列，總得給點迴音吧？”
“給個屁！告訴他，我已經豁出這張老臉，準備在離開北平之前在段祺瑞那兒給他要到了河南督辦的職銜。
既然當了督辦，河南境內那些地皮、稅捐，還有吳子玉丟下的那些輜重，夠他吃得滿嘴流油了。”
馮奉先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他和胡景翼本身就是合作的盟友關係，胡景翼也並不是他完全一手扶持起來了的，隻是在軍事上歸馮奉先的國民軍體係統一指揮。
所以胡景翼在河南發了財，也不可能吐出來分給他？
罵完之後，馮奉先突然想起什麼，重新攤開電報，指著最後一行字，表情變得極度精彩。
“陳楷兄弟，你再看看這個吳子玉臨了臨了，竟然指名道姓要見你。”
陳楷接過那團皺巴巴的紙。
上麵寫著：吳氏居雞公山，心緒敗壞，言稱不求偏安，唯願與陳楷一晤，以求‘死個明白’，且討要近一月之《京報》，稱在山中閉塞，甚念。
“他想見我？”
陳楷把電報隨手擱在一邊。
這吳子玉倒是有點意思。
他在報紙上被自己那些文章一刀刀割了肉，估摸著是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把這天下大勢看成一盤明棋。
馮奉先倒是樂了，他太瞭解吳子玉那個脾氣了。
“吳子玉這人，你越捧他，他越拿架子，你要是敢罵他，他反而覺得你是個人物！這不，現在非要見一見你！”
“陳楷兄弟，你要是不想理他，我直接回絕了，敗軍之將，冇什麼好見的，省得耽誤咱們的大事。”
陳楷沉思了片刻。
吳子玉這種人，雖然現在落魄了，但其在直係軍閥中的殘餘號召力還在。
更重要的是，過段日子河南還得亂，那個鎮嵩軍的劉振華和憨玉昆都不是省油的燈，胡景翼想在河南站穩腳跟冇那麼容易。
所以見一見吳子玉，說不定可以和他聊一聊如何穩定河南的局勢。
畢竟河南、陝西爆發的這幾場戰爭，在曆史上並不算太出名，陳楷的印象也不那麼深刻。
聊一聊，說不定還能勾出陳楷的一些印象。
“見，當然要見，不過不是現在，我得先去一趟張家口。”
馮奉先一愣：“張家口？那是為了你那個西北實業公司？”
“冇錯。”
陳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馮總，你那三百萬日元還冇捂熱，我那邊的攤子也纔剛搭起來。
我得親自去把這把火燒旺了，把士氣鼓起來。”
“等張家口那邊的事兒順了，我順道南下，去雞公山會會吳子玉。
我也挺想知道，這位玉帥還有冇有當年的威風。”
馮奉先突然歎了一聲，說道：“陳楷兄弟，你要是去見他，替我帶句話——
就說馮某人問他好，我對他本人冇有惡意，大家都是中國人，我是真的想要結束這種軍閥混戰的場麵！
但冇想到，這一仗你我二人都是輸家，反倒是讓他張雨廷和段祺瑞撿了便宜……”
陳楷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這種話，你得親自跟他說！”
馮奉先追了兩步：“哎，彆走啊！飯還冇吃呢！”
“不吃了，回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