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和醫院的院長辦公室。
張懷英捏著電話聽筒,正跟遠在天津的大帥老爹彙報情況。
她把陳楷剛纔教馮奉先“憑本事借錢不還”的那套說辭,一字不落地倒了出來。
電話那頭,張雨廷足足愣了三秒鐘。
緊接著,順著電話線傳來一陣拍桌子的狂笑。
“哈哈哈哈!媽了個巴子的!好小子!”
“借日本人的錢不還?拿彆人家的地盤慷慨?這招絕了!這陳楷真是個不要臉的鬼才,這脾氣太對老子胃口了!”
張懷英猶豫了一下,對著話筒小聲問:“爸,那您之前也找日本人借了不少款子,您該不會也打算……”
“放屁!老子那是正經的招商引資!”
張雨廷老臉一紅,趕緊岔開話題。
“行了,這小子肚子裡有硬貨,老子那一年兩萬大洋花得值!你在北平盯緊他,彆讓他被彆人拉攏去!”
張懷英剛結束通話電話,回頭就瞧見陳楷晃晃悠悠從醫院大門走出來。
她幾步迎上去,探著頭往陳楷身後看了看:“這麼半天,你們在裡麵到底聊什麼了?”
“冇聊什麼。”
陳楷從兜裡掏出一本捲成筒狀的書,隨手往車前蓋上一拍。
“中山先生給了本書,讓我拿回去好好學習。”
張懷英低頭一看,封麵赫然寫著《三民主義》四個大字。
再翻開扉頁,上麵竟然還有一排蒼勁有力的鋼筆字題詞。
“望陳楷能早日成為餘革命道路上的同誌,逸仙贈。”
張懷英驚撥出聲:“中山先生親筆題詞的贈書?”
這東西要是拿出去,那就是南方政府的免死金牌啊!
多少政客軍閥求都求不來,這傢夥居然捲起來塞在褲兜裡?
“大驚小怪什麼,發車。”
陳楷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他忽然往方向盤上的三叉星輝上瞥了一眼,隨口問道:
“你不是把這車折現賣給你爹了嗎?怎麼還開著?”
張懷英踩下離合,隨手拉開手套箱,抽出一張蓋著奉天會館印章的彙豐銀行支票,直接拍在陳楷腿上。
“當然賣給他了,但是我爸說這車先讓我開著玩,等他過陣子進北平了再拿走。”
張懷英揚起下巴,語氣裡透著股小驕傲。
“這上頭是兩萬現大洋,你看看數字對不對,我爸說這車實在太好了,最少能值兩萬。”
陳楷捏起支票彈了一下,聽著那清脆的紙張聲,不由得在心裡咋舌。
張雨廷是真他孃的有錢。
這年頭兩萬塊大洋,在北平城能買下半條衚衕的四合院!
陳楷把支票妥帖地揣進貼身衣兜。
“行,兜裡有糧心裡不慌,送我去一趟廣和樓。”
“去哪兒?”張懷英一腳踩死刹車。
“廣和樓啊,冇聽清?”
張懷英轉過頭,上下打量著陳楷,胸脯氣得一陣起伏。
“陳楷,你是不是有些拎不清啊?”
張懷英拔高了音量說道:“你剛剛纔拿到中山先生的親筆贈書,你不趕緊回去挑燈夜讀,琢磨一下天下大勢,轉頭就要去戲園子消遣?
你難道對中山先生給予的厚望,就冇有一點愧疚感嗎?”
在張懷英眼裡,陳楷什麼都好,就是這副散漫的德行太氣人。
她可是張作霖的女兒,骨子裡慕強。
她不求陳楷像那些軍閥一樣擁兵自重,但好歹得有個男人的誌氣。
天天圍著戲台子轉,算怎麼回事?
陳楷斜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我去廣和樓真不是去聽戲的,是有正經買賣要談。”
“拉倒吧你!”
張懷英氣不打一處來,一腳油門轟到底,“送你過去行了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辦出什麼正事!”
車子在廣和樓門口剛剛停穩,一道俏麗的身影就從台階上快步迎了下來。
劉喜奎今天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旗袍,未施粉黛,卻透著股清冷卓絕的氣質。
“陳先生,您怎麼有空過來了?”劉喜奎笑盈盈地湊到車窗邊,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陳楷推門下車:“今天冇戲?”
“我的戲在後頭壓軸呢。”
劉喜奎親自給陳楷拉開茶館的門簾,語氣裡透著敬重。
“就算是有戲,您來了,我也得先來迎您。”
站在一旁的張懷英走下車憤憤的把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雙手抱在胸前,冷眼看著劉喜奎忙前忙後地端茶倒水。
她撇了撇嘴,陰陽怪氣地甩出一句:“我當你有什麼經天緯地的正事呢,行了,陳大先生你忙你的正事吧,等散場了我再來接你!”
說完,張懷英氣沖沖地轉身鑽進車裡,嘴裡還不忘嘟囔:
“不就是長得漂亮點,會哼哼兩句麼,有什麼了不起的……”
劉喜奎看著遠去的汽車尾氣,有些尷尬地絞著手帕:“先生,二小姐她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彆管她!”
陳楷大手一揮,領著劉喜奎直奔後院包廂。
“把老王給我叫來,咱們聊點正事。”
不多時,廣和樓經理王敬齋一路小跑推門進來,額頭上的汗都來不及擦。
陳楷開門見山:“老王,最近喜奎的專場,營收怎麼樣?”
王敬齋咧開嘴樂了:“托您的福!頭一個星期那是場場爆滿,連站票都賣空了。
最近雖然熱度下去點,但流水也比以前高出不少!”
陳楷聽完,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慢,搞錢的速度還是太慢了。
西北實業公司要運轉起來,絕對是個無底洞。
張雨廷給的那兩萬大洋,搞外蒙貿易鋪攤子也不夠。
自己雖然能在背後給軍閥們挖坑支招,但賺錢這種事兒必須自己上場!
“還得再加把火。”
陳楷用手指敲著桌麵,思索道:“老王,準備策劃新一輪的大活動。”
王敬齋好奇地往前湊了湊:“策劃什麼新活動?”
陳楷丟擲重磅炸彈:“舉辦擂台賽,讓劉喜奎去挑戰四大名旦!”
這話一出,王敬齋手裡的茶杯險些砸在腳麵上,劉喜奎更是嚇得直接站了起來。
“陳、陳先生!這可使不得啊!”
劉喜奎連連擺手,急得眼圈都紅了。
“四大名旦那可都是科班出身的泰山北鬥!
如今梨園行講究男旦纔是流派正典,我們坤伶天然就矮一頭。
真要是打對台戲,我怎麼比得過他們?輸了事小,壞了您的生意可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