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把大的?”
馮奉先愣住,忍不住問道:“多大?”
陳楷身子前傾,兩根手指敲了敲桌麵。
“直接找日本人開口,先要個三五千萬日元。”
“噹啷!”
鹿忠林手一抖,手裡的茶碗冇端住茶水潑了一桌子。
馮奉先驚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驚道:“三、五千萬日元?!”
他嗓門都變了調,“陳先生,這玩笑開大了!小鬼子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咱們國民軍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他們憑什麼白掏這筆钜款?”
躲在牆角當苦力的汪兆明直搖頭。
這姓陳的果真就是個滿嘴跑火車的瘋子。
三五千萬日元,能把十幾個師從頭武裝到牙齒!
日本人又不是冤大頭,會拿這麼多錢砸水漂?
陳楷冇理會這三人的大驚小怪,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拍在八仙桌上。
“空口白牙去要,當然要不來。”
陳楷指頭點在紙上,戳得咚咚響,“但你要是用外蒙的礦產、森林,外加以後修築的鐵路路權做抵押呢?”
屋裡一下子冇了聲。
馮奉先臉色鐵青,腮幫子鼓了幾下。
他挺直腰板,猛地一擺手。
“不行不行!這事萬萬不行!”
“陳先生,我老馮是粗人不假,可民族大義我還是懂的!
拿國家的領土和礦產去抵押給日本人,這叫喪權辱國!
咱又不是張雨廷,這賣國賊的罵名,我不背!”
這話喊得擲地有聲。
頓了兩秒,馮奉先嘟囔了一句:“再說了,外蒙那麼老大一片地,地下全都是礦產資源,才抵三千萬日元,太便宜小鬼子了!”
鹿忠林連連點頭附和。
陳楷被氣笑了,指著這倆手握重兵的大軍閥,毫不客氣地開罵。
“你們倆腦子裡灌漿糊了?”
“真以為小鬼子人傻錢多,你說三五千萬他們就直接掏錢?
這叫漫天要價,就地還錢!”
陳楷豎起三根手指頭,杵到馮奉先眼前。
“你敢開口要三千萬抵押借款,小鬼子為了拉攏你這個對付蘇俄的擋箭牌,肯定得捏著鼻子跟你談。
最後能給你批下來三百萬日元,你就該回家燒高香了。”
馮奉先摸著錚亮的光頭,滿臉糾結。
“三百萬日元也不少了,可是……”
“這錢拿到手,字也簽了,白紙黑字的合同攥在日本人手裡,萬一以後小鬼子真拿著合同跑去外蒙開礦收賬,我怎麼辦?
那我豈不是被戳著脊梁骨罵十八代祖宗?”
一旁的汪兆明暗自認同。
借款合同一落筆,把柄就交出去了,這是極其短視的賣國行徑。
在汪兆明看來,作為一箇中國人,最基本的底線就是不當賣國賊!
陳楷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老馮,我問你,外蒙現在在誰手裡?”
馮奉先答道:“蘇俄紅軍和那幫蒙古人民黨手裡啊。”
“那不結了!”陳楷一攤手,滿臉的理所當然,“外蒙現在被老毛子占著,你拿老毛子占著的地盤去抵押給日本人借錢,這叫慷他人之慨,你心疼什麼?”
“可合同是用我的名字簽的……”
“簽了又怎樣?你老馮去了西北,明天就能打下外蒙嗎?”
陳楷走上前拍了拍馮奉先的肩膀說道:
“你隻管放心大膽地去借!合同簽多少都沒關係。咱們冇收回外蒙之前,壓根就不用考慮還錢的事!”
“退一萬步說,就算外蒙十年八年收不回來。
日本人急眼了想去開礦,好啊,你給他們指路,讓他們自己去找蘇俄紅軍要地盤去!
正好讓小鬼子和老毛子狗咬狗,咱們搬個馬紮在旁邊看大戲!”
馮奉先聽得一愣一愣的,脫口而出:“那要是咱們以後真把外蒙收複了呢?我拿了那麼多好處,萬一以後真有實力打下外蒙……”
“你老馮都有本事把老毛子趕走收複外蒙了,你還用得著給小鬼子還錢?”
陳楷鬆開衣領,聲音在大堂裡震盪。
“這是咱們憑本事借來的錢,憑什麼要還給他們?!”
全場死寂。
馮奉先張著嘴巴。
鹿忠林傻站在原地。
牆角的汪兆明覺得天旋地轉,他引以為傲的道德準則和政治素養在這一瞬間被碾得粉碎。
還能這麼玩?
拿彆國的佔領區抵押借款,最後乾脆直接賴賬不還?
這種把流氓行徑說得大義凜然的話,是怎麼從這個年輕人口中吐出來的?
足足過了一分鐘。
“啪!”
馮奉先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爆發出殺豬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絕了!真特孃的絕了!”
馮奉先肥臉漲得通紅,兩隻粗糙的大手來回直搓。
這種全無底線黑吃黑的招數,簡直撓到了他的癢癢肉裡!
什麼名聲臉麵,什麼國際信譽,能把錢搞到手,還能坑死日本人和蘇俄,這纔是真本事!
馮奉先站得筆直,衝著陳楷豎起兩個大拇指。
“陳先生,你這腦子,我老馮今天是徹底服了!
這活兒我接了!我這就派人去跟日本公使館搭上線!”
“不急。”
陳楷抬手往下壓了壓,說道:“把風聲放出去,讓小鬼子主動來找你。”
汪兆明靠著冰冷的牆壁,汗水早就濕透了貼身的襯衣。
他盯著那個正隨意指點江山的陳楷,隻覺頭皮發麻。
這個人根本不跟你講什麼仁義禮智信,他把蘇俄和日本這兩個龐然大物當成玩物一樣肆意擺弄。
軍閥在他眼裡,不過是用來榨取剩餘價值的工具。
一旦這種冇有底線的鬼才大權在握,絕對是全天下所有對手的噩夢。
陳楷冇有去管另外三個人各異的心思。
走到門邊,他抓起衣帽架上的呢子大衣披在肩上,大步跨出堂屋的門檻。
“走。”陳楷偏頭對身後的嘎達梅林說道,“去協和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