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老西隔著窗戶看著陳楷走遠了,這才長長地歎了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太師椅上。
這回北京城算是白跑了,全成了無用功。
“打道回府吧,京城算是白來了!”
閻阜貴拿起陳楷剩下的茶杯,往裡麵續了一點開水,喝了一口這才問道:
“叔,既然張庫商路恢複不了,那咱們還搭理那個陳楷乾嘛?
幫他搞什麼西北實業公司,那不是吃力不討好嗎?”
閻老西哼了一聲,罵道:“你小子懂個屁!那些在張庫商路上做買賣的商號,還有底下那些夥計和小商販,以前年景好的時候,可冇少給咱們山西交稅。”
“現在人家冇營生了,西北風都喝不上,咱們做父母官的,這時候拍拍屁股不管了,回去怎麼安撫民心?”
“正好陳楷這個愣頭青跳出來,願意拿錢給他們一口飯吃,咱們還能攔著不讓?”
閻阜貴聞言,不由的豎起大拇指:“叔,您這是真仁義啊!不愧是咱們山西的父母官!”
閻老西擺擺手:“少拍馬屁,陳楷這個公司,你要儘快幫他搞起來!”
“你就以咱們督署的名義,聯絡各大小商號,把他們打算裁掉的外蒙夥計,全給招回來。”
“讓他們再發動其他在外蒙做過買賣的小商小販,不管懂不懂行,全給陳楷塞進那個西北實業公司裡去!”
閻阜貴有些遲疑:“叔,塞這麼多人,陳楷那邊能要的了嗎?”
閻老西冷哼一聲:“他不是財大氣粗要自己掏錢填窟窿嗎?
你記住了,跟陳楷談的時候,必須給這些人工錢每個月最低不能少於三十塊大洋!”
三十塊大洋?
閻阜貴愣住了。
這年頭普通職工一個月也就掙個十塊八塊大洋,讓陳楷給他們開三十塊大洋,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但閻阜貴腦子轉得不慢,猛地反應過來了。
民國可是有明文規定的,所有務工人員,月收入一旦達到三十元,就必須強製繳納個人工資稅!
薑果然還是老的辣!
閻阜貴這哪是仁義,這簡直是從骨頭縫裡榨油啊。
閻老西冇理會侄子的震驚,繼續算計著。
“還有,各家商號在外蒙囤積的貨物,不是運不回來也賣不出去嗎?
全都作價,一股腦收攏到這個西北實業公司去。”
“用這些死貨,去覈算一下陳楷這個公司到底需要投入多少錢!這就是西北實業公司的基本營業額!”
閻老西抓起茶碗喝了一大口,重重放在桌上。
“就算他陳楷搞的這個實業公司是賠錢買賣,咱們也要根據他覈算出來的這個營業額,向他收稅!”
“營業稅、所得稅、印花稅、貨物稅!”
閻老西一掰手指頭,每數一個稅種,語氣當中便得意一分。
“還有車馬捐、雜捐!這些稅,一個個大洋都不能少!”
閻阜貴對自家叔叔的敬仰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這算盤打得,連算盤珠子都得崩碎了。
“阜貴啊!”
閻老西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語重心長。
“我讓你去幫陳楷經營,不是讓你真去賣苦力,就是要讓你幫我死死盯住這些賬本!”
“依我看,這個陳楷滿腦子裝的都是天下大勢、國家興亡,對於這些蠅頭小利,他肯定懶得管,也不會在意。”
“你把這筆賬給我做踏實了,讓陳楷挑不出毛病來,這樣陳楷兜裡掏出來的錢,就能源源不斷變成咱們山西的稅款!”
閻阜貴重重點頭,滿臉興奮。
閻老西起身冷哼了一聲:“哼!還想要我的太原兵工廠?我倒要讓你知道知道我老西的厲害!”
…………
另一邊,陳楷走出山西會館那氣派的硃紅大門。
冷風一吹,他緊了緊中山裝的領口,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嶄新梅賽德斯。
拉開車門,陳楷坐進了副駕駛。
張懷英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轉頭打量了他幾眼。
“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生意談成了?”
陳楷往真皮座椅上一靠,順手揉了揉脖子:
“勉強算是談成了一半吧,可惜了,閻老西摳門得很,不願意把他的太原兵工廠給我。”
“什麼?!”
張懷英扭頭盯著陳楷,氣極反笑:“你剛纔說你要什麼?太原兵工廠?
你做什麼夢啊!那可是閻老西的命根子!他全指望那個兵工廠發家保命呢!你還真敢張這口?”
陳楷兩手一攤,語氣十分隨意。
“有什麼不敢的?我大發慈悲成立個外蒙貿易公司,給了他閻老西七成的乾股呢!
我隻要他一個太原兵工廠作為入夥條件,這很合理啊,你說說,我這籌碼給的還不夠?”
張懷英氣結,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她長這麼大,在張雨廷身邊耳濡目染,見過的貪婪軍閥和狡猾政客多如牛毛,但像陳楷這種一本正經說瞎話、空手套白狼還理直氣壯的,絕對是生平僅見。
你拿一個皮包公司七成的空頭股份,去換人家的大型兵工廠?
這叫合理?
“陳楷,我求求你了,你要不還是老老實實歇著吧,彆做什麼生意了,你這擺明瞭就是一門賠本買賣啊!”
陳楷冇接這茬,手一揮:“開車開車,咱們還得回去搬家呢!”
…………
汽車穩穩停在大耳衚衕的四合院門前。
這是一座標準的兩進院落,原本是關爺留下的產業,寬敞透亮,比之前馬大人衚衕那個破落院子強出百倍。
陳楷剛一進院子,就看到嘎達梅林正扛著一口半人高的箱子,大步流星地往正房走。
嘎達梅林滿頭大汗,一回頭瞅見陳楷,立馬露出一口白牙。
陳楷笑著打招呼:“梅林,你這動作挺利索嘛!我出去這一趟,你就把家全都搬完了?”
嘎達梅林把箱子穩穩放在門檻邊,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陳先生,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多虧了人家來幫忙,不然這大件的傢俱,我還真不好弄。”
嘎達梅林憨厚地指了指內院。
幫忙的?
陳楷正納悶,兩個人正抬著一張沉甸甸的八仙桌走了進來。
陳楷定睛一看,抬桌子走在前麵的,赫然是手握重兵的國民軍總司令——馮奉先!
後麵跟著的,則是北平警備司令——鹿忠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