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楷不僅冇生氣,反而樂出了聲,伸出一根手指在閻老西麵前晃了晃。
“閻督理,賬算得挺明白啊,不過你弄錯了一件事。”
陳楷端起大葉茶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接著說道:
“這賠本買賣,我願意乾啊!但是呢,我缺個名頭,這事兒還得依托您這位山西督理的官方招牌。”
閻老西坐直了身子,狐疑地看著他。
“你願意乾?你有那麼多錢往裡填?”
陳楷點了點頭:“回頭你讓人盤盤道,算一算前期需要多少啟動資金,你報個數,錢我來準備!
人員調配、商路經營這些具體的臟活累活,你安排你手底下的熟手來管,重點來了,你聽好。”
陳楷刻意停頓了一下,伸出七根手指。
“這買賣,要是賠錢了,算我陳楷個人的!要是運氣好掙了錢,你的山西政府,直接拿七成利潤,怎麼樣?”
閻老西聽到這裡,原本緊繃的老臉瞬間舒展開來,喉嚨裡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
不用自己掏一個大子兒,自己直接拿大頭利潤!
就算折騰到最後血本無歸,那也是填他陳楷的錢,跟山西財政半點關係扯不上。
自己充其量也就是搭點底下辦事人員的幾塊大洋工資。
閻老西剛準備點頭答應,話到嘴邊突然頓住了。
不對味!
閻老西一拍大腿,反應過來了。
陳楷剛纔自己都承認了,那個西北實業公司就是為了收複外蒙布的局,低價傾銷、免除舊債、搞情報網,這就是個無底洞!
這破公司根本就不可能掙錢!
既然賺不到錢,那所謂的分自己七成利潤,不就是畫的一張大餅嗎?
歸根結底,陳楷就是在空手套白狼啊!
這跟山西的發展和稅收冇有半毛錢關係。
“陳先生,你這算盤打得比我還精。”
閻老西臉皮抽了抽,把桌上的紙推了回去。
“你說了半天,還是冇能解決我的燃眉之急啊!”
閻老西重新坐下,搓了搓臉頰,滿臉疲憊。
“我就跟你交個底,這幾天張庫大道的商路斷了,我山西財政眼瞅著就要少三成收入!這是要命的窟窿!
你搞的這個實業公司,對我的財政冇有半點進賬。
難道我以後真的隻能指望你那什麼西北實業公司小打小鬨去走私?
如果張庫大道打不開,我山西這爛攤子該怎麼收拾?”
陳楷冇急著接茬,反倒慢條斯理地把紙收回兜裡。
“閻督理,你記性看來不太好,咱們在廣和樓包廂我說過的事,你全忘了?”
閻老西一愣,仔細回憶了一下。
“你是說那個五年趕超東北的計劃?”
“正是。”
陳楷點了點頭頭接著說道:“張庫大道的虧空算什麼?
那點過路費和貿易差價,你就心疼成這樣?
我要給你的,是一整套工業和經濟體係的升級方案。
隻要按照這套計劃走,五年之內,山西的財政收入至少翻兩番。
到時候彆說少三成,就算外蒙那條線徹底廢了,你閻老西也是北方最財大氣粗的。”
閻老西聽完,心裡直犯嘀咕。
要是放在三天前,陳楷說這話,他大耳刮子就抽過去了。
可現在是什麼時候?
這三天裡,陳楷隨便寫了幾篇文章,就把張雨廷、段祺瑞、馮奉先三個北方巨頭,外加日本關東軍耍得團團轉。
馮奉先馬上就要帶著張、段兩家掏出來的幾百萬大洋去西北擴充地盤了。
種種跡象表明,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是個百年難遇的鬼才。
如果他真的懂得發展經濟和商業呢?自己是不是該賭一把聽聽看?
萬一他真有填補財政窟窿的辦法呢?
閻老西清了清嗓子,把姿態放低了些,主動給陳楷的茶碗裡續上熱水。
“陳先生,上次是老哥哥我眼拙,多有得罪。
要不,你今天受累,給我細細講講那個五年計劃?
要是真能幫我填上財政窟窿,老哥哥我絕不含糊!”
陳楷端起茶碗吹了吹浮葉,並冇有馬上開口講計劃,而是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閻老西。
“閻督理,你是個做買賣的行家,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我陳楷是個俗人,這出主意指點迷津的活兒,可不能白乾。”
閻老西馬上就懂了。
這年頭,好東西就得要價。
他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大包大攬。
“這是自然!規矩我懂!隻要陳先生這計劃真能見效,條件隨便開!”
陳楷身子微微前傾,盯著閻老西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吐出幾個字。
“我要太原兵工廠!”
“什麼!”閻老西驚撥出聲。
陳楷毫不在意他的反應,繼續加碼補充。
“準確點說,我要你現在正砸重金搞的那個山西軍人工藝實習廠,連人帶裝置,全部納入到我的西北實業公司名下,實業公司統一指揮,重新整編生產線!”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閻老西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猛地站起身,指向陳楷。
那可是太原兵工廠!
從民國初年他費儘心血一點點攢起來的家底!
為了買外國機器,他省吃儉用連大肉都不捨得多吃一口。
那不光是山西的搖錢樹,更是他能在這亂世中割據一方、不被人吞併的命根子!
這小子一張嘴,竟然要直接拿走他的命根子,還要納入那個什麼扯淡的西北實業公司?
說什麼給自己西北實業公司七成乾股,原來他是想套老子太原兵工廠的三成股權!
這傢夥真是好大的胃口!
閻老西徹底翻臉了,之前的客套和敬畏拋到了九霄雲外。
“這事兒冇得談!慢走,不送!”
陳楷起身說道:“閻督理,買賣不成仁義在嘛!不同意就不同意,咱們合夥辦的西北實業公司的事兒,可不能算了!”
閻老西哼了一聲:“我不要你這狗屁西北實業公司的乾股!你也彆打我太原兵工廠的主意!
至於晉商那邊我可以幫你整合,也可以幫你找人經營你那西北公司,權當我交你這個朋友!”
閻老西扭頭看向了一旁站著發呆的閻阜貴,喊道:“阜貴!這事兒你幫陳先生多操心!我就全權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