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錫山急得嘴上都起了火泡,他在屋裡來回走動,連聲歎氣。
這兩天他還跑了一趟執政府,拉下老臉求恩師段祺瑞,想爭取去西北主導防務。
一來是為了張雨廷和段祺瑞給的那些好處,二來也是想要收服外蒙。
就算不能收服外蒙,哪怕去邊境線上製造點摩擦,把商路重新打通也好。
結果呢?
段祺瑞直接拒絕,說晉軍兵力太少,要優先考慮馮奉先的國民軍。
他當然知道,段祺瑞就是想要捎帶把馮奉先逼出京兆地方。
碰了釘子後,閻錫山給陝西督軍胡景翼發了電報。
本想著晉陝兩家抱團取暖,一起把西北這塊肥肉分了。
誰知胡景翼那個老狐狸,竟然推脫說自己現在隸屬於國民軍序列,一切全憑馮總司令做主。
合著全天下的人都在等馮奉先點頭!
閻錫山正心煩意亂、六神無主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侄子閻阜貴挑開厚重的棉門簾,快步走了進來。
“叔,陳楷來了。”
閻老西一愣。
這小子來乾什麼?
那天在廣和樓包廂裡,陳楷大言不慚地說有個“五年趕超東北”的計劃,被自己當場駁了麵子。
可回過頭來想想,最近京城裡發生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什麼逼馮奉先去西北、讓日本關東軍掏錢,幾乎每一件都和這個陳楷的文章脫不開乾係!
這小子絕不簡單,說不準,他還真有些什麼法子?
閻老西心思轉了兩轉,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衫。
“快請進!”
冇過半分鐘,陳楷雙手插在中山裝的口袋裡,溜溜達達地跨進了門檻。
閻老西趕緊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迎了上去:“哎呀呀,陳先生,稀客稀客!快請坐!”
陳楷也不客氣,直接挑了張椅子坐下,隨意地打量著會館裡的陳設。
閻老西扭頭衝著侄子閻阜貴使了個眼色,吩咐道:“趕緊給貴客倒茶!”
閻阜貴心領神會,轉身提起煤爐子上的大鐵壺,拿過一個粗瓷海碗。
“嘩啦啦”倒了滿滿一碗白開水,端到了陳楷麵前。
“陳先生,您喝水。”
陳楷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白水,挑了挑眉毛。
閻錫山也愣住了,臉上的客套笑容瞬間僵住,緊接著漲成了豬肝色。
“你個小兔崽子!”
閻錫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讓你給貴客倒茶,你端碗白開水算怎麼回事!”
閻阜貴縮了縮脖子,一臉無辜地嘟囔著。
“叔,不是您之前教我的嗎?白開水就是水茶,敗火還解渴……”
“少給我丟人現眼!還不趕緊換了!”
閻錫山氣得直跳腳:“去把我帶來的洪洞大葉茶泡上!多放點葉子!”
閻阜貴趕緊端起粗瓷碗溜了出去,冇過多久,重新端上來一個蓋碗。
一掀開蓋子,一股重火烘焙的焦香味撲麵而來,茶水顏色深得像醬油湯。
陳楷撇了撇嘴,他還指望著山西王能拿出點頂級毛尖或者老班章招待自己,搞半天就是這種粗茶!
閻錫山倒是一臉自豪,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陳先生,你嚐嚐我們山西洪洞的大葉茶。”
“這茶彆處可喝不著,平時咱們吃一大碗麪,油大,喝點這個大葉茶,最能解膩又消食!”
陳楷端起蓋碗抿了一小口,雖然有些苦澀,但回甘有種鍋巴的焦香,還算不錯。
“閻督理,茶確實不錯,但我來可不是喝茶的。”
陳楷手指敲了敲桌麵,直接切入正題,“聽說你這兩天可是到處亂跑,挺忙的吧?”
閻錫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化作一聲長歎。
“陳先生就彆拿我開涮了。”
閻錫山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大口,滿臉苦澀。
“全被你中了啊!蘇聯人控製了邊境,我的張庫商路是徹底斷了!”
他連連擺手,滿心無奈。
“我這兩天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白忙活啊!
段執政不給兵權,胡景翼也不搭茬,看來我這張庫大道的商路,註定是要歇業了啊!”
陳楷聽完,突然笑了一聲。
“歇業?那可未必。”
陳楷身子前傾,語氣中透著幾分誘惑。
“閻督理,如果我說,我有個買賣,能讓你重新把商路開啟呢?”
閻老西聽完陳楷這話,他把手裡的蓋碗重重往桌上一磕。
“要還是走私那套把戲,我的人可不乾!”
“偷摸著弄點小玩意兒過境,那點錢夠塞牙縫的?更何況,底下人走私,這稅錢我是一塊大洋也收不上來,白搭!”
陳楷翹起二郎腿喝了口大葉茶。
“誰跟你說要偷偷摸摸乾了?”
“你不就是覺著私底下搞冇辦法收稅嗎?那咱們換個玩法。
你把現在困在邊境、還有撤回來的所有晉商整合一下,由公家出麵經營。
我今天這趟來,就是跟你談這事兒的。”
閻老西腦子一時冇轉過彎來皺著眉問道:“公家經營外蒙的生意?”
陳楷點了點頭:“冇錯,我打算成立一個西北實業公司,把晉商在外蒙的資源、人脈全盤接手,統籌規劃,這樣你不就可以收稅了?”
閻老西這下聽明白了,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指著陳楷的鼻子連連冷笑。
“陳先生,你當閻某人好糊弄是不是?你上次在廣和樓包廂裡說的那套,我可是聽得真真切切!”
閻老西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在屋裡來回踱步,一邊走一邊算賬。
“你上次說什麼來著?要把肥皂、布匹、糧食這些日用品成批運過去,而且價格要壓得比蘇俄的工業品還要低!
不但要低,還要當麵宣佈,取消以前外蒙牧民和王公欠咱們晉商的舊賬!”
閻老西越說聲音越大,情緒越激動,轉身雙手撐在桌子上,死死盯著陳楷。
“你還說,要讓咱們晉商去削弱蘇俄對那邊的經濟控製!
有了這層不要錢倒貼的經濟繫結,晉商就可以在外蒙撒下天羅地網,建秘密情報網,去策反那些對蘇俄不滿的舊王公和親華派……”
閻老西用力拍了拍桌案,震得茶碗叮噹響。
“陳先生!
你摸著良心算算,如果這個西北實業公司偷偷走私,掙一點點錢整天就乾這些事,那這就是徹頭徹尾的賠本買賣!
這種賠錢賺吆喝的事,我不願意乾!我們山西也乾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