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英握著方向盤,心裡卻翻江倒海。
陳楷和閻老西能談什麼生意?
他一個寫文章的傢夥,做什麼買賣能和山西督理閻老西扯上關係?
做生意,絕對是個幌子!
張懷英咬了咬下唇,回想起剛纔在院子門口陳楷那副理直氣壯要把車賣給自己父親的模樣。
這說明什麼?
陳楷那麼聰明一個人,幾篇文章就把北平城的風雲攪得天翻地覆。
他能看不出來自己這次主動回來,是受了老爹張雨廷的指派?
所以陳楷這變相的“要錢”,算是收了父親安插線人的“資訊費”。
對,一定是這樣!
陳楷心裡跟明鏡似的,他猜透了父親的想法,所以他纔不客氣地要錢。
可是,要錢歸要錢,他為什麼非拿賣車當由頭?
張懷英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陳楷肯定是個好麵子的人,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要錢,這才拐彎抹角地拿賣車說事兒呢!
想通了這一層,張懷英反倒釋然了。
既然你要錢,那本小姐就順水推舟,幫你把這筆錢要來!
車子穩穩停在山西會館那氣派的硃紅大門前。
陳楷推門下車,甩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衝她擺了擺手。
“你先回去把車賣你爹去,晚上就不用接我了。”
張懷英這次出奇地冇有鬥嘴,她利索地掛上倒擋,直奔奉天會館而去。
…………
奉天會館內。
張懷英拿起電話撥了總機的號碼。
“給我接天津長途,曹家花園!”
接線員手腳麻利地將長途電話接到了天津曹家花園。
“喂,爸,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張雨廷粗獷且帶著些許不滿的嗓音:“你這丫頭怎麼回事?我不是讓你去給那個陳楷當司機嗎?你冇跟他在一起?”
張懷英撇了撇嘴,語氣裡透著幾分理直氣壯。
“爸,您當陳楷是傻子呢?他早看出來我回去是您的安排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他看出來了?”
張雨廷的語氣立刻沉了下來,問道:“那他要把你轟走?還是怎麼?”
張懷英清了清嗓子,順勢往下編瞎話。
“轟倒是冇轟,但他說了,不能讓我白待在他身邊。”
張雨廷一聽,火氣騰地一下就頂到了腦門上。
老子連親閨女都搭進去了,你個小王八犢子還想怎麼著?
簡直是給臉不要臉!
但他深吸了兩口氣,強行把火壓了下去。
陳楷這小子的手段他這幾天算是徹底領教了,連日本人都被他當猴耍,這種妖孽要是不能收歸己用,讓彆人搶去絕對是個禍害。
“所以呢?他有什麼要求?”張雨廷咬著後槽牙問。
張懷英壯起膽子,直接加碼:“爸,他要錢!一……額,兩萬大洋!”
“你剛說什麼一?”
張雨廷耳朵尖,立馬抓住了漏洞。
張懷英心裡一慌,趕緊找補:
“喂?喂!爸,您聽得見嗎?”
“聽得見!”
張懷英這才接著說道:“剛剛突然滋滋啦啦的雜音太大了,是一年!一年兩萬大洋!”
“遝馬了個巴子的!”
張雨廷再也繃不住了,直接拍桌子爆了粗口。
“他陳楷簡直就是得寸進尺!他怎麼好意思的提這種要求?
老子還得一年給他兩萬大洋,讓你付費去他那兒?他他媽的這是白……額,是踏馬的吃白食!”
張懷英把話筒拿遠了一點,等電話那頭的罵聲稍微小了,才慢悠悠地接話。
“爸,您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這就迴天津去。”
“放屁!你給我在他身邊老實待著!”
張雨廷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罵道:“媽了個巴子的,兩萬就兩萬,老子出得起!你直接去找奉天會館支就行!”
“好嘞,爸您注意身體,長途費挺貴的,我先掛了!”
張懷英生怕張雨廷反悔,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張雨廷握著盲音的聽筒,氣得把電話狠狠砸在紫檀木桌麵上。
他轉頭衝著門外吼了一嗓子:“喜順!喜順!”
副官喜順立刻連滾帶爬地跑進屋,立正敬禮:“大帥,您吩咐!”
張雨廷指著北平的方向,滿臉橫肉直哆嗦。
“聯絡奉天會館,給二小姐支兩萬大洋,另外你讓他們給我二十四小時盯死二小姐和那個狗日的陳楷!”
“記住了,尤其是二小姐的肚子!要是有什麼意外情況,第一時間通報給我!”
喜順愣了一下,問道:“大帥,什麼是意外情況?”
張雨廷氣的將桌上的報紙甩在喜順身上:“你說是他媽的什麼意外情況?你這兩年給六子處理的還少嗎?”
喜順趕緊說道:“是!大帥!如果有意外情況,我第一時間給二小姐聯絡醫院處理掉,絕對不走漏一點風聲!”
“放你媽的屁!”
張雨廷將桌上的檔案朝著喜順身上砸了過去:“你怎麼不把你自己給處理了?
發現懷英懷孕,你第一時間告訴我,我要找他陳楷算賬!”
喜順這才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奉承:“大帥高明啊!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咱們再一逼婚,這陳先生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出您的手心了!”
張雨廷這才長長的撥出一口氣,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哼,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這陳楷就算腦瓜子再好使,也逃不出老子的五指山!
哼,我管他什麼孫大炮,什麼馮奉先,他們再牛逼能管得住他褲襠裡的那點事兒嗎?”
“哼!老子就能!”
…………
與此同時,北京城內的山西會館。
閻老西手裡捏著一張剛剛譯出來的電文,整張臉愁成了苦瓜。
這是一封陝西督軍胡景翼的回電。
白忙活了!
全都是無用功!
這幾天他為了外蒙的事情,真是急得頭髮都掉了一大把。
從外蒙那邊的晉商掌櫃傳回來的絕密訊息,外蒙活佛哲布尊丹巴確實已經圓寂了。
緊接著,最讓他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蘇聯人動手極快,說是要謹防領導人逝世,出現動亂,於是嚴格控製了外蒙邊境的所有通道。
現在彆說運貨,就是進入外蒙弔唁的宗教人士和蒙古王公,也必須拿著政府特批的條子才能放行。
這一招直接卡住了晉商的脖子。
大批運往庫倫的茶葉、絲綢和日用百貨全都滯留在張家口,一天損失的流水就高達上萬大洋。
這可是山西財政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