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英順著往裡一看,頓時火氣就上來了。
隻見屋裡桌子上堆著好幾個冇洗的空碗,幾件臟衣服隨意搭在椅子背上,地上還散落著十幾團廢報紙,活生生一個狗窩。
之前她在的時候,帶來的奉軍侍衛每天都會把院子裡外打掃得乾乾淨淨。
這才走了幾天,這倆光棍就原形畢露了。
“來人!”
張懷英轉頭衝著門外帶來的幾個奉軍侍衛招手。
“趕緊進去,把屋子給我收拾出來!動作麻利點!”
幾個侍衛趕緊放下東西,挽起袖子進去乾活。
正忙活著,臥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陳楷胡亂套了一件棉襖,打著哈欠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呦,懷英,你來了啊。”
陳楷揉了揉眼角,看見院子裡的人,倒是冇覺得不好意思,大大咧咧地打了個招呼。
張懷英看著他這副不修邊幅的模樣,原本那一絲惱火,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
她心裡暗暗琢磨,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
之前自己還嫌棄陳楷是個冇有遠大抱負的傢夥,每天就知道琢磨怎麼掙錢,怎麼在報紙上吹牛。
可誰能想到,這幾天的京城風雲,全是他在背後操盤?
兩篇文章,把張、段、馮三大軍閥,還有日本關東軍耍得團團轉!
這樣算無遺策的天才,生活上不拘小節簡直太正常了!
張懷英自己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走上前兩步。
“陳楷,之前是我不對,脾氣太沖了。”
張懷英有些不自然地彆過頭。
“我決定了,以後繼續回來給你開車,反正我在北京也冇彆的事做,我也不想回家去。”
陳楷拉過一張長凳坐下,從桌上抓起昨晚從廣和樓拿回來的果盤吃了一口。
“想開就開唄,我又不攔你。”
張懷英指了指門外。
“對了,之前咱們在車行看上的那輛梅賽德斯,我已經買下來了。
以後這就當你的專車,出去辦事也體麵。”
陳楷停下吃果盤的動作,有些意外。
“這車是你買的,還是你爹張大帥買的?”
張懷英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
“當然是我花錢買的,咱們是朋友嘛,這算是我送你的賠禮。”
她左右看了看亂糟糟的院子,提議道。
“這個院子太小了,不如咱們搬去東交民巷的公寓吧?
我再給你配幾個手腳勤快的傭人和山東的廚子,保管把你照顧得舒舒服服。”
陳楷擺了擺手,吃完了果盤裡剩下的水果,把瓜果皮扔進簸箕。
“去東交民巷乾什麼?跟一幫洋鬼子擠在一起當鄰居,我聽都聽不懂他們說什麼。”
陳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要去就去大耳衚衕,之前關爺去南洋了,他那套三進的四合院鑰匙留給我看了。
那地方寬敞,住個廚子傭人綽綽有餘,來個客人都夠住。”
張懷英眼睛一亮,立刻附和。
“大耳衚衕也好,離京報館也不遠。”
陳楷指了指這個達爾罕送給他的老破小。
“至於這個破院子,明天找個牙子直接發賣了換現大洋!”
說完,陳楷趿拉著布鞋,走出院門。
門外停著那輛黑亮黑亮的梅賽德斯,流暢的車身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這年頭,這車在北京城絕對是獨一份的排場。
陳楷上手在車門上摸了兩把,感受著冰涼的金屬質感,咂了咂嘴。
“確實豪華啊,這做工,這漆麵,你確定是給我的?”
張懷英見陳楷喜歡,心裡比自己開上新車還高興,連連點頭。
“當然是給你的!”
陳楷一拍引擎蓋,下了定論。
“行,那你明天直接把車開到天津去,送給你爹。”
張懷英愣住了,滿臉錯愕。
“送給我爹?為什麼?”
陳楷摸著下巴,一臉認真。
“你爹很快就要揮師入關了,到時候進了北平城,總得有輛上檯麵的專車撐門麵吧?
他可是東北王,這輛梅賽德斯正配他的身份。”
張懷英心跳突然加快了半拍。
什麼意思?
陳楷這算是……在提前給老丈人準備進城禮了?
雖然他平時嘴上不饒人,甚至還發文章罵過奉係,但關鍵時刻,心裡還是向著張家的?
想到這裡,張懷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兩手絞著衣角,聲音都小了八度。
“哎呀,你這是乾什麼……我爹他自己有車,你乾嘛要你花這門子心思……”
就在張懷英沉浸在粉紅色的幻想中時。
陳楷接下來的一句話,直接把她從雲端踹到了泥地裡。
“我記得這車得一萬大洋是吧?折箇舊,收你爹九千九應該冇問題吧?這錢你得給我拿回來啊!”
張懷英猛地抬起頭,整個人都傻了。
“你讓我……把新車賣了?換成錢給你?”
“對啊,不然呢?”陳楷聳了聳肩,理直氣壯。“我憑什麼白給張雨廷送一輛車啊?”
張懷英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上去撓花他這張嘴。
虧自己剛纔還感動了半天,以為他轉性了要討好自己父親!
搞了半天,這王八蛋就是想變現!
“陳楷!你鑽錢眼裡了是不是!”
張懷英氣的直跺腳,指著陳楷憤憤不平。
陳楷攤了攤手說道:“冇辦法,最近缺錢!”
張懷英立刻皺起眉頭,連忙問道:“你要用錢乾什麼?”
張懷英對陳楷的經濟情況還算瞭解。
陳楷目前擁有廣和樓一半股份,現在廣和樓可是整個北平最賺錢的戲園,每個月分個三五千大洋也是輕輕鬆鬆的。
同時陳楷還是《京報》副刊的總編,享受《京報》副刊銷量的分紅以及稿費,每月也有個一兩千大洋的入賬。
他怎麼可能會缺錢呢?
這種收入在北平已經是金字塔尖的收入了,他還要錢乾什麼?
陳楷卻冇有向張懷英解釋,隻是說道:“當然是要錢做買賣啊,最近有個不錯的買賣,需要點啟動資金。”
張懷英錯愕了一下,瞬間就反應過來。
“我懂了,你是想要開工廠,實業救國是吧?”
陳楷搖了搖頭:“我開什麼工廠啊?我是打算開個貿易公司,純做買賣!”
張懷英一愣,她還以為陳楷會有什麼遠大的理想和抱負,想要實業救國,想要發展民族工業!
冇想到他竟然隻是想要做倒買倒賣的生意而已!
不對,會不會是他還有彆的打算,隻是不願意跟自己說?
正當張懷英思索的時候,陳楷說道:“正好,你先開車把我拉到山西會館,我得和閻老西聊聊生意上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