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奉先滿臉狐疑,越想越覺著不對勁。
“這事冇這麼簡單。張雨廷和段祺瑞都是什麼人?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怎麼可能突然大方成這樣?”
馮奉先腦海裡突然閃過廣和樓二樓包廂裡的畫麵。
那天晚上,陳楷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隨口丟擲來一句話。
“他們得開出足夠豐厚的條件,馮總司令你才能答應啊。”
馮奉先猛地打了個激靈。
當時覺得陳楷純粹是在異想天開,可現在呢?
這天價的條件竟然真的直接砸臉上了!
難不成……這一切全都在陳楷的算計之中?
“對了,忠林,今天的《京報》你看了嗎?”
馮奉先急切地抓著鹿忠林的胳膊。
“還冇來得及看呢,光顧著接電報了,我這就派人去買!”
十分鐘後,一份還帶著油墨香的《京報》特刊平鋪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馮奉先和鹿忠林一左一右,腦袋湊在一起,一字一句地讀著陳楷寫的那篇頭版頭條。
剛看了一半,鹿忠林的嘴巴就張大了,指著報紙上的“向東亞伸出的紅色觸手”,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馮奉先則是深吸了一大口涼氣,忍不住驚歎起來。
“這手筆……陳先生的分析還真是大膽啊!”
馮奉先抬起頭,滿臉震撼。
“張雨廷和段祺瑞這是被日本人逼急了!
這篇報紙登出去,日本人怕蘇俄紅軍借道外蒙威脅滿洲,這是逼著張、段兩家大出血,把咱們推去西北給關東軍看門啊!”
鹿忠林這才轉過彎來,猛地一拍大腿。
“我的個親孃嘞!陳先生這是借日本人的手,來給咱們國民軍要軍餉?!”
“馮總司令,咱們那天晚上就應該和陳先生多聊一聊啊!”
馮奉先苦笑了一聲,說道:“我還真是後悔了!那天聽到他讓我去西北,給我氣的夠嗆,我哪能聽下去他後麵說什麼啊!”
馮奉先說完之後,便又重新坐回石凳上仔細思考起了這件事兒。
很快他便又覺著心裡五味雜陳,不是個滋味!
“忠林!”
“馮總,您說。”
馮奉先歎了一聲:“你說說,咱們明明是去收複自家的國土,被陳先生這麼一折騰,反倒像是成替日本人乾活了。”
“管他替誰乾活呢!”
鹿忠林此時已經對陳楷佩服得五體投地。
“馮總,咱們現在這局勢,列強各個都盯著咱們中國這塊肥肉。
能按照陳先生的意思,從日本人手裡扒下一層皮來武裝咱們自己,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值啊!”
鹿忠林急切地催促。
“您還是趕緊去跟張、段見一麵,把這事定下來吧!”
馮奉先瞥了他一眼:“急什麼啊?煮熟的鴨子還能飛了不成?”
“說不定還真能!我剛得到訊息,山西那個閻老西,這幾天已經往段祺瑞的執政府跑了好幾趟了!”
“陝西督軍胡景翼也悄悄跟我透過底,閻老西私下裡找過他。
說是要是您不去西北的話,閻老西打算聯合他們晉陝兩家一起承包了西北的防務,順便把張雨廷和段祺瑞的這筆好處費給分了!”
馮奉先一聽,忍不住冷笑出聲。
“閻老西?”
他端起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滿臉不屑。
“他那點小心思,真當彆人看不穿?他不就是怕外蒙徹底失控,斷了他晉商張庫大道的財路嗎?”
“還想去經略西北?就憑他手底下那四萬個隻知道扒拉算盤的晉軍?”
馮奉先將茶杯重重磕在石桌上。
“就算加上胡景翼那三萬多陝軍,也不夠看!西北這個盤子,除了我馮奉先誰也吃不下!”
鹿忠林連連點頭:“那您的意思是,咱們立刻接了?”
“不接!”
馮奉先的回答讓鹿忠林腳下一個踉蹌,差點一頭栽在地上。
“不是,怎麼又不接了?”
“因為條件還不夠!”馮奉先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他太清楚現在的局勢了,日本人那邊火燒眉毛,張雨廷和段祺瑞更是騎虎難下。
現在的局勢,就是敲竹杠的最好時機!
段祺瑞和張雨廷既然都出了血,那日本人就更彆想獨善其身!
馮奉先揹著手,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兩圈。
現在關東軍急得火燒眉毛,這就成了最好的肥羊。
“忠林,你安排一下。”馮奉先停下腳步,衝著鹿忠林吩咐。
“段執政和張大帥那邊,先拖著,彆把話說死,等我去找一趟陳先生再說。”
鹿忠林一愣。
“去找陳先生?您打算問什麼?”
“問價碼啊!”
馮奉先理直氣壯,搓了搓手心。
“不過這事兒畢竟是陳先生牽的頭,我得去請教請教他。
要多少錢合適,要到錢之後具體怎麼辦,陳先生肚子裡肯定也有成套的謀劃。”
…………
北平城南,一輛嶄新的梅賽德斯豪華轎車平穩地駛入衚衕,在一處略顯破舊的四合院門前停穩。
張懷英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走下車。
她今天穿了一身乾練的洋裝,頭髮也燙成了時髦的波浪卷。
隻是站在門口,她的臉色略微泛起一抹紅暈。
出門前,父親的話還在耳邊迴響:“你這就給我在陳楷家待著!有什麼想法第一時間通報給我!”
這種上趕著去倒貼的差事,換做以前,張懷英非得跟父親大吵一架不可。
但這一次,她鬼使神差地冇有拒絕,反而還專門去車行提了這輛心儀已久的豪華轎車。
張懷英理了理衣服,上前推開了院門。
“先生!二小姐來了!”
還冇等她走進去,嘎達梅林那大嗓門就嚷嚷開了。
嘎達梅林正紮著馬步,看見張懷英直接迎了上來。
“二小姐,你可算回來了!我和先生都想死你了!”
張懷英一聽這話,心底冇來由地升起一股甜意。
她強忍著笑,板起臉打趣。
“少貧嘴,是真的想了?”
嘎達梅林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
“那還有假!你是不知道,你再不來,先生都打算去招個傭人了!”
嘎達梅林一邊抱怨,一邊轉身把正房的門推開。
“你看看這屋裡,連個下腳的地兒都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