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份《京報》就擺在了二人麵前。
張雨廷狐疑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隻看了一眼大標題，張雨廷的表情就變了。
“又是這個陳楷寫的？”
張雨廷長出了一口氣，臉色凝重了許多。
“這小子……筆桿子底下藏著刀啊！”
張漢青點頭附和：“是啊，陳楷在文章裡說隻要外蒙被蘇聯徹底掌控，紅軍隨時能從中蒙邊境開出來，直接威脅咱們東北四省的側翼。”
“日本人把滿洲當成他們的命根子，能不怕嗎？
這是怕蘇俄毛子搶了他們的地盤，所以急著讓馮奉先去西北給關東軍當看門狗呢！”
張雨廷冷笑一聲，重新坐回太師椅上。
“他當他的看門狗，但讓老子出兩百萬的血，門兒都冇有！”
張漢青湊上前，有些擔憂地壓低聲音。
“可是爸，咱們現在要是一口回絕，關東軍那邊恐怕會給我們穿小鞋。”
“這要是真鬨僵了，對咱們奉軍接下來的佈局也不利啊。”
張雨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
突然，他一拍大腿站起身來。
“六子你現在立刻去給咱們各部隊發電報！”
“去把這幾年咱們各部隊淘換下來的武器裝備，以及從戰場上撿回來的破爛全給老子拉出來！”
“讓奉天兵工廠的那些人，把這些生鏽的漢陽造，膛線都快磨冇的老套筒重新收拾收拾，打包裝箱！”
張漢青聽得眼睛都瞪大了。
“爸，您這招也太絕了吧？這要是運過去，馮奉先開啟箱子不得氣吐血啊？”
“他氣吐血關老子屁事！”
張雨廷大手一揮，得意洋洋。
“就這麼幾火車的破爛，你再找幾家報館的記者，大肆宣揚一番！”
“就說咱們奉係爲了支援國民軍北上禦敵，無償撥付了價值三百萬大洋的精良裝備！”
張雨廷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笑得像個得逞的老狐狸。
“他馮奉先不是成天在報紙上嚷嚷咱們給的誠意不夠嗎？”
“老子這回給他拉上幾火車皮的軍械，我倒要看看，這回他還有什麼藉口賴在北京不走！”
張漢青徹底服了。
這薑果然還是老的辣啊。
“行，我這就去辦！保證讓這些破爛在三天內裝上火車送到豐台站！”
張漢青剛轉身走到門口，張雨廷又叫住了他。
“等等。”
張雨廷眯著眼睛，視線再次落在那份《京報》上，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六子，你說這個陳楷……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東西？”
張漢青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不管是孫大炮，還是日本人，全被他這兩篇文章牽著鼻子走。”
張雨廷在房間裡又轉了幾圈，說道：“你和他拜把子，偶爾見一麵這樣可不行！
我那個達爾罕家的蒙古女婿不是死了嗎？懷英現在也不用去達爾罕家了，你給她說，現在她就給我在陳楷家待著！
這個陳楷有什麼想法第一時間通報給我！”
張漢青眉頭微皺，欲言又止：“可是父親……”
張雨廷眼珠子一瞪：“冇什麼可是的！之前我把懷英許給達爾罕家的時候，你成天跟我唸叨，說我不顧及她的感受。
現在達爾罕家的那小子死了，正好！我讓她去找陳楷，有什麼不對？”
“可是，咱張家畢竟是……”
“你閉嘴吧！”
張雨廷一拍桌子，粗著嗓門吼道：“老子連臉都不要了！堂堂東三省巡閱使的閨女，冇名冇分跑到彆的男人家裡住著，我都不嫌丟人，你還有什麼好可是的？”
張漢青把滿肚子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很想提醒自家老子，陳楷對懷英似乎冇那個意思。
外界傳得沸沸揚揚，那完全是自己那個傻妹妹在單相思！
要是真這麼強行塞過去，熱臉貼了冷屁股，那才叫丟儘了奉係的臉麵。
可看著張雨廷那副油鹽不進的土匪架勢，張漢青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轉身去安排。
…………
北平，一處隱秘的四合院裡。
“馮總！最新情況！天大的好訊息！”
鹿忠林一路小跑進了院子，手裡攥著兩份電報，興奮得臉膛通紅。
馮奉先正蹲在水井邊洗冷水臉，聽到有天大的好訊息，立刻拿著乾毛巾胡亂擦了把。
“什麼天大的好事兒？是張雨廷死了，還是段祺瑞死了？”
“倒也冇有好到這種地步。”
鹿忠林揚起手裡的電報紙，尷尬的笑了笑。
“奉軍那邊剛發了電報，張雨廷鬆口了，願意讚助咱們國民軍價值三百萬大洋的軍火裝備，三日內便通過火車運來！”
馮奉先擦臉的手猛地一頓。
“三百萬？軍火？”
馮奉先瞪圓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張雨廷他瘋了不成？”
“不光是張雨廷！”
鹿忠林趕緊把另一份電報遞過去。
“段執政也表態了，他個人掏腰包先給咱們出十萬現大洋做開拔軍費。”
鹿忠林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激動得直搓手。
“段執政還放了話，現在他剛當上執政手頭冇錢。
隻要咱們去了西北，等中央財政寬裕了，立馬就撥大頭！
現在他正請您過府一敘，說是要定個章程，白紙黑字把每年給咱們國民軍撥多少款給定下來！”
馮奉先愣在原地，腦瓜子嗡嗡的。
“臥槽……”
馮奉先冇忍住爆了句粗口，驚道：“這倆人今天是吃錯藥了？
前幾天還淨給個空頭支票，今天怎麼上趕著給錢給槍？”
他揹著雙手，在院子裡煩躁地來回踱步。
說實話，麵對這樣豐厚的條件，他真的心動了。
要是冇有蘇俄紅軍在外蒙鬨騰這檔子事，這份差事簡直就是掉進錢眼裡的美差。
“馮總，要我說，咱們乾脆應承下來算了。”
鹿忠林湊上前，壓低了嗓音：“去大西北怎麼了？咱們到了地方，積極備戰，慷慨練兵，對外就說是隨時準備收複外蒙！”
“能不能打得過蘇俄毛子咱們另說，起碼咱們把姿態做足了。
這麼好的待遇，要是不去，那這三百萬的軍火可就全打了水漂了！”
馮奉先停下腳步，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