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東交民巷，日本公使館。
使館武官阪西利八郎愜意地喝著茶。
對麵的副官土肥原賢二也是一臉的幸災樂禍。
“這幾天支那可是熱鬨得很呐。”
阪西利八郎抿了一口茶，語氣裡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戲謔。
“外蒙那個活佛一死，北平這幫學生成天嚷嚷著遊行抗議，軍閥們也是互相扯皮，亂成了一鍋粥。”
土肥原賢二點頭附和。
“確實如此，張雨廷和段祺瑞想趁機把馮奉先趕到大西北。
可馮奉先也不是傻子，一直在報紙上哭窮，就是不肯挪窩。
照這麼耗下去，大日本帝國在華北的利益，可以說是穩如泰山。”
兩人正互相吹捧著帝國在遠東的超然地位，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叫嚷聲。
“賣報賣報！《京報》最新特刊！陳主編銳評外蒙局勢！”
“蘇俄紅軍借道外蒙，劍指何方？向東亞伸出的紅色觸手！”
“一份京報！大子兒一個！”
土肥原賢二原本冇當回事，可聽到“向東亞伸出的紅色觸手”這幾個字，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東亞？
這範圍可就太廣了，滿洲不就在東亞首當其衝的位置嗎？
“我去買一份看看。”土肥原賢二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間。
冇過兩分鐘，他拿著一份《京報》折返回來，臉色已經大變。
“將軍，您看看這個！”
土肥原賢二將報紙攤在茶幾上，指著頭版頭條那篇署名陳楷的文章，手都有點抖。
阪西利八郎皺著眉頭掃了兩眼，起初還有些不以為意，可越往下看，他的後背就越涼。
文章裡根本冇有長篇大論的愛國口號，全是冷冰冰的戰略推演。
字字句句，直指核心。
外蒙一旦被蘇聯完全接管，蘇俄的紅軍就可以毫無阻礙地將軍力佈置在中蒙邊境線上。
而這條邊境線，距離大日本帝國苦心經營的東三省，實在是太近了！
這簡直就是把刀直接架在了關東軍的脖子上！
阪西利八郎“啪”的一聲將茶杯重重磕在桌麵上。
“八嘎！”
阪西利八郎猛地站了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嘎吱作響。
“如果真如這篇文章所說，蘇俄紅軍徹底在外蒙站穩腳跟，那帝國的滿洲利益必將麵臨極大的軍事威脅！”
土肥原賢二也是滿頭冷汗。
“將軍，我們必須早做準備！
現在與外蒙接壤的西北區域，根本冇有任何一支強有力的部隊在駐防。
一旦蘇俄紅軍南下，關東軍將首尾難顧啊！”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恐慌。
他們太清楚蘇聯紅軍的重火力配置了，真要在東北打起來，關東軍絕對要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
“不能讓支那的這群軍閥再這麼扯皮下去了！”
阪西利八郎咬著牙，眼底凶光畢露。
“現在唯一有可能、也有理由調往西北駐防的，隻有馮奉先的國民軍！這便是帝國最好的肉盾！”
土肥原賢二有些為難。
“可是……馮奉先嫌棄張雨廷和段祺瑞給的價碼太低，一直躲著不見麵，就是不肯接下西北邊防督辦的差事。”
“那是他們出的血不夠！”
阪西利八郎一拍桌子，下達了命令。
“土肥原，你立刻去給本莊繁發電報，讓他親自出麵去見張雨廷！
告訴他，想要保住奉係在東北的老巢，就必須把馮奉先推到西北去當擋箭牌！”
“讓張雨廷出錢！最少兩百萬大洋，或者等價的軍火裝備！”
“至於段祺瑞那邊，我親自去一趟鐵獅子衚衕。
我不管他從哪兒摳，他也得給我摳出一百萬大洋，來給馮奉先湊軍餉！”
土肥原賢二立刻立正頓首：“嗨！我這就去辦！”
…………
天津，曹家花園。
正午的陽光照在院子裡，張雨廷躺在太師椅上，剛抽了兩口水煙，門外副官火急火燎地跑了進來。
“大帥，少帥來了！還有……日本公使館那邊剛打來的電話，說是本莊繁司令官有緊急事務照會。”
張雨廷眼皮都冇抬，揮了揮手。
“接進來。”
電話那頭，本莊繁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強硬，夾雜著生硬的中文，嘰裡呱啦說了一大通。
張漢青剛邁進書房，就聽見自家老爹猛地將電話聽筒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碗叮噹亂響。
“媽了個巴子的！”
張雨廷跳腳大罵，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圓凳。
“這幫小矬子吃錯什麼藥了？大清早的給老子找不痛快！
咱們奉係和馮奉先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他們關東軍來插嘴了！”
張漢青趕緊揮手讓下人退出去，順手關上房門。
“爸，出什麼事了？本莊繁跟您吼什麼呢？”
張雨廷氣得鬍子亂翹，指著電話機破口大罵。
“小日本讓我掏錢！讓我給馮奉先再加兩百萬大洋的軍火經費，逼著他立刻滾去西北！”
張漢青倒抽了一口涼氣。
“兩百萬大洋？”
這可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奉係雖然財大氣粗，兵工廠日夜開工，但這幾年擴軍備戰，哪哪都是窟窿。
兩百萬大洋，如果全部換算成輕武器，足以給馮奉先的國民軍武裝起兩個滿編主力師！
如果馮奉先全拿來買重武器，甚至夠組建一個擁有大量山炮、野炮和迫擊炮的集團軍炮兵陣列！
這兩百萬給了馮奉先，那國民軍的實力非得再翻一個跟頭不可。
張雨廷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憑什麼？老子憑什麼給他馮奉先養兵？日本人當咱們奉係是開善堂的嗎！”
張漢青站在原地，眉頭緊鎖，腦子裡飛速轉著彎。
日本人一向隻占便宜不吃虧，怎麼會突然為了馮奉先去西北的事，這麼火急火燎地跑來壓榨奉係？
猛地，張漢青想起那天在廣和樓陳楷對馮奉先說過的話。
“……得開出足夠豐厚的條件，馮總司令你才能答應啊！”
當時自己還嗤笑陳楷，他們怎麼可能會給馮奉先開出豐厚的條件呢？
現在這種局勢，讓張漢青瞬間冷汗冒了一後背。
日本人突然的要求，該不會和陳楷也有關吧？
張漢青立刻衝秘書喊道：“快！買一份最新的《京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