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楷聽到中山先生今天到天津港這個訊息,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還是來了麼?
麵對任何一點能讓國家統一的希望,這位老人終究還是不願放棄。
可是陳楷比誰都清楚,曆史的車輪滾到今天這一步,早就冇了和平談判的餘地。
中山先生在海上顛簸了半個多月,等他在這寒冬臘月落地,北平的局勢早就翻了天。
馮奉先馬上就要被排擠出局,段祺瑞在張雨廷的支援下即將登台。
此時來京,要麵對的註定是一個無法挽回的死局。
“陳先生,您在聽嗎?”
劉珍君看著發呆的陳楷,小聲喚了一句。
陳楷回過神,把手伸進大衣口袋,掏出一卷大洋兌換券和散碎大洋,直接塞到了劉珍君手裡。
“這錢你們拿著,去天津路上也得四五個小時,這大冬天的,大家總得吃飯住店。”
“要是遇到了相熟的天津學界代表,這錢也可以當活動經費。”
劉珍君捏著手裡的錢,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活動經費?”
“對。”
陳楷點點頭說道:“你們去迎接中山先生是好事,但也彆閒著。
既然去了天津,可以順道和那邊的學生碰個頭,商議一下,在天津街頭也搞一場聲勢浩大的遊行抗議。
主張隻有一個,那就是收複外蒙!”
劉珍君恍然大悟,重重點頭應了下來。
她攥緊手裡的經費,期盼地問:“先生,您不去天津見一見中山先生嗎?
他老人家若是能聽聽您的高見,肯定也會對您惺惺相惜的。”
陳楷搖了搖頭,直接回絕。
他心裡當然想見一見這位國父,有太多太多關於國家未來的話想說。
可他同樣清楚,自己的每一個推斷、每一步計劃,在這個時代的人聽來都駭人聽聞。
中山先生本就積勞成疾,一路舟車勞頓,身體狀況已經極差。
若是自己真跑去對著他一通訊息轟炸,怕是當場就得急火攻心。
可自己見了他,實在是憋不住要對他說些什麼。
試問,有誰見了這位為國家為革命付出一生的老人,能把未來國家的富強與發展憋在肚子裡?
所以還是算了吧,等他老人家身體稍稍穩定一些,在平心靜氣地見麵也不遲。
“那你們便去吧,注意安全,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拿錢。”
陳楷跨上摩托,交代了一句後,一腳踹著了發動機。
告彆了劉珍君,陳楷一路直奔北大紅樓。
熟門熟路地推開一間辦公室的門,屋裡燒著碳爐,守常先生正翻閱著一摞厚厚的檔案。
“陳楷?今天刮的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守常先生放下手裡的活計,起身迎了過來。
陳楷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開門見山道:
“守常先生,來找您幫個忙,我希望您能在北平組織一次大規模的勞工遊行,主題就是抗議軍閥內戰,主張收複外蒙。”
守常先生點了點頭,冇有絲毫推諉:“國家領土不容染指,這件事理所應當,我答應了。”
“多謝了。”
守常先生擺了擺手,說道:“這有什麼好感謝的,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陳楷端起桌上的茶杯暖了暖手,話鋒一轉:“守常先生,我謝您是因為貴黨現在的活動經費和背靠的依托,多半都在蘇聯。
現在外**立擺明瞭是老毛子在背後推波助瀾,您在這個節骨眼上搞遊行抗議,會讓您日後很難做。”
這句話直接把守常先生背後的勢力點了出來。
但守常先生冇有絲毫難堪,而是站直了身子,雙手背在身後:
“陳楷,首先,我是一箇中國人!我信奉的主義雖然出自蘇聯,但這絕不代表我會為了他們的利益去出賣我的祖國!”
陳楷聽罷,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先生大義,我很佩服。
不過為了您以後的工作,這次遊行您最好藏在幕後,彆對外聲張和您有關係。”
守常先生輕笑一聲算是預設,隨後反問:
“你大張旗鼓地推動勞工和學生去遊行,鬨出這麼大的動靜,難不成你真覺得靠幾句口號,就能對收複外蒙起到實質性的作用?”
陳楷果斷搖頭道:“毫無作用。”
“既然冇用,那這是圖什麼?”
守常先生更疑惑了。
陳楷把杯子放在桌上,緩緩說道:“遊行本身收複不了外蒙,但能把這把火燒起來,逼著當局不得不做出一些反應。”
頓了頓,陳楷看著對方:“如果我冇猜錯的話,您最近一直都在和馮奉先總司令秘密聯絡吧?應該也是受了蘇聯大使館的委托?”
守常先生猛地一怔,滿臉錯愕:“這你也知道?”
“北平城裡的門道,能瞞過我的不多。”
陳楷笑了笑,接著說道。
“其實這事兒也好猜,直奉大戰結束,張雨廷和段祺瑞控製了北方,這倆人背後站著的是日本。
蘇聯人出於自身地緣利益考慮,絕不會看著日本在北方做大,他們肯定急著扶持一個親蘇的軍閥來打擂台。”
陳楷笑了笑接著說:“挑來挑去,也就馮奉先最符合條件了。”
守常先生沉默了一會,坦然承認:
“你分析得完全正確,蘇聯方麵的確有這個意圖,但這和外蒙有何乾聯?”
陳楷往後靠在椅背上,給守常先生假設起來:
“如果這一次,臨時政府迫於外界的輿論和遊行壓力,順水推舟地設立一個‘西北邊防軍’,直接派馮奉先去當西北防務督辦,專門負責收複外蒙呢?”
“這不可能!”
守常先生連連搖頭,“西北那是什麼地方?要錢冇錢,要糧冇糧。
馮奉先怎麼可能放棄中原的繁華,跑到大西北去吃沙子?”
陳楷咧開嘴笑了起來:“所以啊,這事兒還得指望您。”
“指望我什麼?”
“勞煩您現在就去給蘇聯人通個氣兒,讓他們趕緊做好準備。”
“做什麼準備?”
陳楷道:“當然是收買馮奉先的準備啊!”
“你要讓馮奉先收蘇聯的錢,養中國的兵,再去防蘇聯吞併外蒙?”
守常先生聽得瞪大雙眼。
這哪是出謀劃策,這簡直是空手套白狼啊!
這個陳楷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但陳楷卻搖了搖頭:“可不光是收蘇聯的錢,還要收日本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