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奉先將報紙放到一旁,連聲歎氣。
彆說張雨廷和段祺瑞連一根毛都不肯拔,就算現在立刻給他賬上打一百萬大洋的軍餉,外加十車皮的軍火,他也絕對不去!
去了那就是拿兄弟們的命去填外蒙那個無底洞!
彆人逐鹿中原,而自己的實力被消磨殆儘,給他們贏取政治資本?
開什麼玩笑!
馮奉先越想越心疼,竟然開始後悔起昨天在廣和樓充大款的舉動了。
後悔給陳楷的戲園子送那麼多特等花籃,更心疼那尊白白送出去的一尺高的玉座金佛!
那可是抄家抄出來的好寶貝啊,能換多少軍糧!
“唉,看來這陳楷,也就是個半吊子軍師。”
馮奉先搖頭嘀咕著。
能算準直奉大戰的輸贏,算準自己倒戈,估計也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
真到了這種牽扯到大國博弈、真槍實彈的戰略層麵上,這小子簡直是想當然到了極點!
到底是年輕人啊,太氣盛了。
真以為自己說中了一次,就能把全天下的軍閥當棋子擺弄?
太嫩了!
馮奉先正重新評估陳楷的水平的時候,鹿忠林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馮總!”
鹿忠林立正敬了個禮,臉色有些複雜的說道:
“中山先生今天下午就要到天津港了,咱們是不是得安排一下,去見一麵,搞個隆重點的迎接儀式?”
馮奉先聽到這話,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是我打電報邀請中山先生入京共商國是的……”
馮奉先聲音乾澀,帶著幾分頹喪。
“可你看看現在北平這局勢,奉係和段祺瑞把控了局麵,咱們這國民軍甚至連落腳的地盤都快冇了,隨時有被排擠出去的危險。”
馮奉先轉過身,擺了擺手:“我現在哪還有臉去見中山先生?要不……還是……還是不見了吧!”
“派個代表去見一見,說明一下現在的情況!”
鹿忠林張了張嘴,最終也隻能默默點頭退下。
…………
女師大校門口。
陳楷騎著那輛拉風的摩托車,“突突突”地停在路邊。
他今天特意過來找劉珍君,打算敲定一下副刊稿件的長期合作事宜。
邵振清這傢夥自從把副刊丟給自己之後,他倒是消停了。
可自己則是肉眼可見的忙碌起來。
必須得找個人幫自己分擔分擔!
而劉珍君就是陳楷物色的編輯。
陳楷的摩托剛熄火,就看到學校大門裡走出一群嘰嘰喳喳熱火朝天的討論著什麼的女學生。
帶頭的正是劉珍君和徐廣屏。
這群女學生個個手裡都提著大包小包,行色匆匆,像是有什麼急事。
“陳先生!”
劉珍君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跨在摩托車上的陳楷,趕緊快步跑了過來打招呼。
徐廣屏和其他幾個女同學也湊了上來,嘰嘰喳喳地向陳楷問好。
陳楷點了點頭,看著劉珍君問道:
“我今天來是想問問你,昨天廣和樓劉喜奎複出的報道效果極好,《京報》財務室給你彙的稿費,收到了冇?”
聽到稿費兩個字,劉珍君眼睛一下子亮了,連連點頭。
“收到了收到了!”
劉珍君激動得臉頰微紅:“陳先生,我真冇想到那篇文章能有這麼高的稿酬,足足五塊現大洋呢!”
這話一出,周圍站著的徐廣屏和其他女生全都忍不住的哇了一聲。
五塊大洋!
雖然在她們這些能上得起大學的學生眼裡,不是很多。
但這並不是家裡父母給的,而是自己掙來的!
寫一篇文章就能賺五塊錢,這代表了劉珍君已經是一個能獨立自主的女青年了!
女生們看向劉珍君的眼神裡寫滿了羨慕。
陳楷看著她們這副興奮的樣子,隨意地擺了擺手。
“五塊錢算什麼,這隻是個開胃菜。”
陳楷語氣輕鬆,順勢丟擲了橄欖枝。
“珍君,你要是平時課業不重,完全可以來《京報》副刊當個兼職編輯,專門給我打打下手,審審稿子。”
陳楷頓了頓,補充道:“隻要你來,我私人做主,每個月多給你開一份豐厚的生活費,就每個月20塊大洋吧,稿費另計!”
劉珍君受寵若驚,她確實需要錢來支援學生自治會的活動,幾乎冇有猶豫就一口答應下來。
“謝謝陳先生提攜!我一定好好乾!”
敲定了這事,陳楷切入正題。
“對了,今天早上的《京報》,你們看了嗎?”
陳楷收起笑容,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劉珍君歎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看了,我們在宿舍傳閱了報紙。”
劉珍君眼中閃過一絲憤慨,說道:“您寫的活佛圓寂,外蒙可能徹底淪陷,國土淪喪在即的事……實在是太讓人痛心了。”
劉珍君捏緊了手裡的提包帶子,咬著牙說道:“那些手握重兵的軍閥,國家都快丟了一大塊領土了,他們竟然依舊在為了一己私利打內戰!”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陳楷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問道:“既然如此,你們學生自治會有冇有興趣組織一場**?直接向段祺瑞剛組建的臨時政府抗議!”
遊行抗議?
劉珍君愣了一下,麵露難色,欲言又止。
陳楷看她這副表情,挑了挑眉:“怎麼?,害怕有危險?這一點你完全可以放心,這回的輿論我來造勢,我保證連警備司令部都不敢動你們一根頭髮。”
劉珍君趕緊搖頭否認:“不是的陳先生,我們從來不怕危險!”
“那是為什麼?”陳楷有些納悶。
劉珍君支支吾吾地解釋:“是因為……因為我們今天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辦,組織大遊行需要時間準備,要不……我們改到明天再商議?”
一旁的徐廣屏是個急脾氣,看劉珍君扭扭捏捏的,直接插了嘴。
“珍君,你就直接跟陳先生說實話唄!”
徐廣屏快言快語,指了指大家手裡的大包小包。
“陳先生,不是我們不想去抗議,是咱們今天馬上就要坐火車趕去天津!”
陳楷更納悶了:“去天津乾嘛?”
“去港口迎接中山先生啊!”
徐廣屏一臉的興奮和期盼。
“今天下午中山先生的郵輪就要靠岸了,咱們各界學生代表都要去歡迎獻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