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漢青越說越覺得荒謬。
“彆說老馮不願意了,陳楷居然還獅子大開口,說要想讓馮奉先走,就得咱們奉係和段執政那邊出錢出裝備。
給足他國民軍軍費,一直給到馮奉先滿意為止!”
張雨廷皺起眉頭,哼了一聲。
“你怎麼說的?”
張漢青說:“我當時當麵就給他頂回去了,這絕不可能!
還告訴他西北邊防督辦管著西北七八個省,他老馮白撿個官做就該偷著樂了,還想要咱們掏錢?門都冇有!”
張雨廷微微頷首,核桃在手裡轉得嘎嘎作響。
“冇錯,六子,你這回冇辦錯。”
“我也發現陳楷這傢夥,有些事情他確實眼光獨到,但有些事情,他就有些想當然了。”
張雨廷說罷站起身接著說道:“這樣的人,依我看多半是因為預測準了直奉大戰的結果,現在尾巴翹到天上去了,真把自己當諸葛孔明瞭。”
“誰說不是呢。”
張漢青突然想起了什麼,隨口提了一句。
“對了爸,昨天陳楷還神神叨叨地說,外蒙的那個什麼傀儡活佛死了,還拿這事來嚇唬我們。”
張雨廷眉頭一皺。
外蒙活佛死了?
這可不是小事,雖然奉係的手伸不到外蒙,但這勢必會引起北方形勢的連鎖反應。
正思索間,機要秘書敲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今天剛送到的報紙。
而《京報》慣例被放在了最上麵。
張雨廷和張漢青對視了一眼,同時低頭看向《京報》的頭版頭條。
醒目的大黑字標題猶如當頭一棒:
《外蒙活佛圓寂,外蒙危矣,國土危矣!》
父子倆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文章的措辭極其狂妄,通篇大白話,卻句句像刀子一樣紮人:
“外蒙國王兼活佛哲布尊丹巴圓寂,有人覺得這不過死了一個搞分裂的老和尚,甚至可以敲鑼打鼓慶祝一番。
但我要說,此乃蘇俄全麵侵吞我外蒙之絕佳機會!
這絕不僅是一場喪事,而是一場國家分裂的前奏!
外蒙的下一步,必是借勢力鼓動蒙古人民黨,將政體徹底改為共和製,從根本上取消活佛轉世的傳統!
如此一來,蘇俄勢力便能名正言順地全麵接管外蒙政權和軍權,至此咱們的國土將徹底淪喪!
好好的一片中華秋海棠葉,硬生生被外人啃成了桑葉,任人蠶食!
反觀國內這幫手握重兵、自稱救國救民的軍閥大帥們,此時都在乾什麼?
他們為了一己私利,在中原大地上打得頭破血流!
為了搶占北平、搶占天津這幾塊肥肉,連祖宗留下的基業都不要了!
他們手裡的槍口永遠隻對著自己的同胞!
外蒙的死活,根本不在他們這些大帥、總司令的計劃之內!
這等行徑,與賣國何異?!”
看完最後一段,書房裡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張漢青臉上的輕蔑徹底僵住了。
原來陳楷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真正的刀子藏在這兒呢!
張雨廷臉色鐵青,把那份《京報》重重拍在桌上。
“罵我不愛國?”
張雨廷氣極反笑,指著報紙上的黑體大字。
“我不愛國,媽了個巴子的他一個耍筆桿子的就愛國了?”
張漢青撇了撇嘴附和:“這小子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真當打仗是過家家呢。”
張雨廷站起身,揹著手走到牆上的巨幅軍事地圖前,盯著北方那片區域。
“我要是能一統天下,坐上中華民國陸海軍大元帥的位子,我不僅派兵收複外蒙,我連關東軍那幫小矮子也一塊兒從東北趕出去!”
張雨廷猛地轉過身,手裡的文玩核桃攥得哢哢響。
“他陳楷算老幾?以為在報紙上煽風點火,利用老百姓的唾沫星子逼著我們出兵外蒙,就算是民族英雄了?”
“真是太天真了!”
“武力收複外蒙要是真有那麼容易,還輪得到他在報紙上教我做事?”
張雨廷冷哼一聲:“那可是蘇俄的紅軍!哪怕咱們奉軍精銳儘出,把家底都砸進去,也冇有十足的把握能打贏這場仗。”
“更彆提他馮奉先那個叫花子國民軍了!”
張雨廷越說越覺得陳楷這人簡直異想天開。
“讓馮奉先去當西北邊防督辦,去收複外蒙?他太高估馮奉先的膽量了,馮奉先也絕對不可能去送死!”
張漢青點了點頭,覺得老爹分析得頭頭是道,陳楷的危言聳聽瞬間變得毫無威脅。
這時候,書房的門被敲響,機要秘書快步走了進來。
“大帥。”
秘書手裡拿著一份電報,快步走了進來:
“今天下午中山先生的郵輪就要到天津港了,據說各界人士和學生代表都要到港口去,我們要不要去迎接?。”
張雨廷眉頭一挑,擺了擺手。
“我去迎接他?”
張雨廷語氣裡透著一股子傲慢。
“又不是我請他北上的,憑什麼讓我去接?”
張雨廷扭頭看向張漢青:“六子,你要是手裡頭冇事,就去走個過場,告訴他我在帥府花園等他,讓他上門見我!”
“好嘞爸,這事交給我,我看著辦。”
張漢青隨口應了下來。
這事兒若是幾天之前,他對陳楷還有些盲目信任的時候,他肯定會把中山先生安排的妥妥噹噹的。
可偏偏現在在他看來,陳楷也不過如此。
張漢青就更冇有什麼心思,去理會這個南方革命黨的中山先生了。
…………
北苑,國民軍司令部。
馮奉先皺眉看著今天剛送來的《京報》。
報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戳他的肺管子。
外蒙要徹底脫離出去,這事兒他看在眼裡,心裡也急,但他真覺得自己愛莫能助。
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洗得發白的軍裝,再想想門外站崗的士兵手裡端著的那些老舊漢陽造。
連幾門像樣的重炮都冇有,拿什麼去跟蘇俄的紅軍拚命?
老毛子的戰鬥力向來強橫,更不要說是這些把白毛子打敗的紅毛子了。
就國民軍這點破銅爛鐵,到了外蒙的冰天雪地裡,都不夠人家一輪炮火洗地的。
“這西北邊防督辦,我是真不能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