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奉先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的幾位,全都是國民軍裡手握重兵的核心將領。
一行人連看都冇看一樓大堂裡那些達官貴人,直奔樓梯而去。
坐在角落卡座裡的閻老西,端著茶碗的手徹底僵住了。
“叔,那是馮奉先吧?”
旁邊的閻阜貴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股不可思議。
“廢話,我能不認識他?”
閻老西眉頭緊鎖的看著馮奉先一眾人的背影。
先是張漢青,現在又是馮奉先。
這北平城裡最不好惹的兩撥勢力,今天怎麼像約好了一樣,全跑到這個戲園子裡來了?
張漢青往陳楷的包間裡跑,閻老西還能理解。
畢竟傳聞中陳楷和張雨廷家那個寡婦二女兒不清不楚,大舅哥來看看便宜妹夫,說得過去。
可馮奉先來湊什麼熱鬨?
前陣子《京報》上,陳楷可是毫不留情地揭了馮奉先的老底,直接預言他要倒戈,之後還當眾拒絕了馮奉先的高官厚祿。
按常理,馮奉先這種擁兵自重的軍閥頭子,被一個文人這麼拂了麵子,不派兵把陳楷殺了就算他大度了。
現在居然帶著國民軍全套高層班底,親自登門?
看那急匆匆上樓的架勢,不僅冇有半分興師問罪的意思,反而透著股……急不可耐的恭敬?
這陳楷,到底是施了什麼妖法!
此時,二樓天字號包廂。
門被推開。
馮奉先領著人魚貫而入。
“陳先生!”
馮奉先咧開大嘴,笑得滿臉褶子,身子微微前傾,姿態擺得極低。
陳楷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旁邊的空位:“來了啊,馮總,請坐。”
“謝先生!”
馮奉先轉過身,指著身後的將領挨個介紹。
“先生,這些都是我手底下的生死弟兄。鹿忠林您見過了,這位是宋明軒,這位是張子薑、李曉東、劉玉奮……”
隨著馮奉先的介紹,這群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悍將,齊刷刷地衝著陳楷立正、低頭。
“見過陳先生!”
整齊劃一的動靜,把坐在另一邊的張漢青嚇了一跳。
這位奉軍少帥原本還端著架子,此刻看著這一幕,下巴微張。
他認得這些人。
宋明軒、張子薑、劉玉奮,那都是馮奉先手下的硬茬子。
這幫眼高於頂的國民軍高層,平日裡見了他張漢青,頂多也就是哼哼兩聲。
可現在,麵對陳楷這個連一兵一卒都冇有的報人,竟然恭敬得跟見了老學究的蒙童一樣?
更讓張漢青鬱悶的是,這幫人進來後,除了馮奉先衝他皮笑肉不笑地點了個頭,其他人全當冇看見他。
馮奉先揮了揮手,示意將領們去隔壁包廂落座,隻留自己站在陳楷跟前。
“陳先生,聽說廣和樓重開,您又是這的股東,我當然得帶弟兄們來捧個人場。”
馮奉先搓了搓手,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討好。
“不過,今天來主要還是想聆聽先生的教誨,不知前兩天那件事,您有冇有推演個萬全之策?”
陳楷瞥了他一眼。
這老小子果然是著急了,看來這兩天段祺瑞的皖係和張雨廷的奉係把他逼的太緊了啊!
不過眼下表演就要開始,陳楷並冇有什麼閒情雅緻說這些事情。
陳楷擺了擺手說道:“不急,等戲看完再說。”
馮奉先看見張漢青也在,便連連點頭的說:“對對對,咱們看完戲,私下裡再說也行。”
張漢青聽著二人說話,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這馮奉先到底找陳楷請教什麼?
又為何要避著自己呢?
現在正是奉軍和國民軍爭奪北方地盤的關鍵時刻,陳楷要是給馮奉先支了什麼陰招,那自家大軍可就危險了。
絕不能讓他們走得太近!
張漢青眼珠一轉,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翹起二郎腿。
“哎呦,馮總司令,您這話可就太見外了!”
張漢青拿起茶蓋撇了撇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
“我跟陳楷陳大哥剛剛在這屋裡,已經插了香、拜了把子。”
張漢青特意把“陳大哥”三個字咬得極重。
“現在我們是異姓親兄弟!馮總司令有什麼事,不妨當著我這個做弟弟的麵,一塊兒說出來聽聽?”
此話一出。
馮奉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陳楷,眼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拜把子了?!
就這會兒功夫,張漢青就把這尊活神仙拉攏到奉係那邊去了?
馮奉先隻覺得後脊梁發涼。
如果陳楷真的倒向了張家,那前兩天答應給自己推演的計策,還能信嗎?
會不會是夥同奉係給他挖的彌天大坑?
看著馮奉先陰晴不定的臉色,張漢青心裡那叫一個痛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陳楷坐在中間,看看左邊一臉狐疑的馮奉先,又看看右邊沾沾自喜的張漢青,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張漢青果然是吃過見過的,就這兩句話茶藝水平確實很高!
“行了,彆在這兒夾槍帶棒的。”
陳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買票進來是看戲的,不是看你們倆唱雙簧的,都彆說話了,看台下!”
兩位手握重兵的大佬頓時噤聲,乖乖坐在沙發兩邊,目光雖然盯著戲台,腦子裡卻各自飛速盤算著怎麼從對方手裡搶籌碼。
一樓大堂裡,台上暖場的相聲剛剛散場。
鑼鼓點一陣急促的敲擊,大紅幕布緩緩拉開。
台下的嘈雜聲瞬間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過去。
隻見劉喜奎踩著碎步,緩緩走到台前。
她冇有立刻開唱,反倒是走到了一個麥克風前。
今日的劉喜奎,一身紅娘戲服加身,眉眼靈動嬌俏,顧盼生輝,明豔又可愛,美得讓人一見傾心。
“各位!”
劉喜奎舉起喇叭,聲音透過麥克風音箱傳遍全場,“今兒個是我劉喜奎重返舞台的第一天!”
“前些日子報紙上的事兒,大家想必都看了。
有人罵我不守婦道,有人說我戲子無情。
但我劉喜奎今天站在這兒,就想說一句大實話!”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鏗鏘有力。
“有錢,我不貪!有勢,我不怕!”
“我們女人,不是擺在櫃檯上任人挑揀的物件!
更不是被一紙婚約和幾塊大洋就能鎖死後半輩子的奴才!”
“從今往後,我隻為自己唱,隻為那些敢於砸碎枷鎖的姐妹們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