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閻老西剛好轉頭,便看見了張漢青走進了廣和樓。
他端著茶碗的手一抖,茶水險些灑在桌麵上。
“漢青怎麼也來了?”
閻老西直起了身子。
奉軍剛在直奉大戰裡大獲全勝,張漢青是現在北平城裡最炙手可熱的少帥,多少軍政要員排著隊想見都見不著。
他難不成也是閒得發慌,來給個戲子捧場?
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閻老西徹底看愣了。
隻見張漢青上了二樓,徑直走到陳楷那個包廂門口。
這位連老資格軍閥都不放在眼裡的奉軍少帥,居然停下腳步,扯了扯衣角,十分恭敬地伸手敲門。
態度客氣得像個晚輩。
閻老西眼皮直跳。
邪了門了。
張漢青平日飛揚跋扈,怎麼到區區一介報評人的包廂外這般恭敬?
他瞅了一眼旁邊的外甥。
難不成,張漢青為了妹子的終身性福,連這奉係少帥的架子都放下了?
這姓陳的小子到底給張家人灌了什麼**湯?
就在閻老西在樓下琢磨的時候,張漢青推門走進了二樓包廂。
包廂裡,陳楷正癱在沙發上打哈欠。
張漢青看清陳楷的黑眼圈和眼袋,嚇了一跳。
“陳先生,你這氣色……”
陳楷揉著太陽穴:“彆提了,昨晚一夜冇睡,熬死我了。”
張漢青眉頭皺起,轉頭衝著坐在旁邊的張懷英嗬斥起來。
“懷英!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張漢青板起臉,拿出大哥的做派。
“你就算再怎麼喜歡陳先生,也得知道愛惜他的身體!細水長流不懂?怎麼能由著性子胡來!”
張懷英手裡磕著瓜子,被罵懵了。
“啊?”
她瞪著大眼睛:“哥,他自己不睡覺,關我什麼事啊?”
張漢青見妹子還嘴,轉向陳楷,換上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
“陳先生,實在是對不住。”
張漢青壓低聲音:“我這妹子之前在蒙古受了許多委屈,好不容易碰到個如意郎君,這方麵可能就不太節製。你多擔待,千萬彆傷了根本。”
陳楷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聽明白了張漢青話裡的弦外之音。
“不是,漢青,你胡扯什麼呢?這都哪跟哪!冇有的事!”
陳楷差點一口茶噴出來,連連擺手。
張漢青嘿嘿笑了兩聲,見好就收,順勢在對麵坐下。
“行行行,不提這個。”
張漢青神色認真了幾分:“你上次交代我的事,我已經一字不落轉告給我父親了。”
“等中山先生到了天津,我們奉係絕不為難,一定提供最好的保護。”
陳楷點頭:“大帥能聽進去最好。”
張漢青探身向前:“另外,你上次在包廂裡跟我推演的那些關於軍閥地盤和利益分贓的話,我也原原本本講給我父親聽了。”
“哦?”陳楷來了興致,“張大帥怎麼說?”
張漢青靠在沙發背上,歎了口氣。
“我父親說,目前為止打打殺殺的事已經基本結束了。”
“接下來在這大半箇中國,全都是人情世故。”
“接下來就讓我跟著他好好學著點。”
“父親還說,有他在,你說的那種情況絕不可能發生!”
張漢青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楷。
“我父親能從一個地方上的保險隊隊長,走到今天執掌中樞的地步,靠的從來不是打仗多猛,全是靠人情世故和借力打力。”
“所以我對我父親的眼光,十二萬分的信任。”
話鋒一轉,張漢青語氣親熱無比。
“咱們現在雖然是大舅哥和妹夫的關係,但你能跟我掏心窩子說這麼多大實話,我張漢青心裡是真的感激!”
聽到“妹夫”兩個字,張懷英臉頰一紅,一直紅到脖子根。
她罕見地低下頭,兩手絞著衣角不吭聲。
陳楷臉都綠了。
“打住!立刻打住!”
陳楷急切澄清:“飯可以亂吃,親戚不能亂認!我和你妹子之間清清白白,絕對冇有!”
張懷英的表情微微一僵。
張漢青見陳楷死活不鬆口,眼珠一轉,不僅冇生氣,反而猛地一拍大腿。
“行!沒關係也沒關係!”
張漢青站起身,一把拉住陳楷的胳膊。
“妹夫當不成,那咱們倆今天就插香拜把子,結為異姓兄弟!如何?”
“以後的事,咱們以後另說!”
陳楷整個人都傻了。
“啊?”
這轉折來得太快,陳楷反應不及。
他覺得今天晚上的張漢青簡直是蓄謀已久。
先是硬生生要把妹子往被窩裡塞。
塞不進去,立馬換套路,當場拜把子。
冇等陳楷拒絕,張漢青直接衝著門外吼了一嗓子。
“來人!”
門被推開。
兩個奉軍親隨動作麻利地走進來。
一人懷裡抱紅臉長髯的木雕關公像,另一人手捧黃銅香爐和三炷高香。
這套傢夥什全都是提前備好的。
張漢青點燃香,硬塞進陳楷手裡。
“我打聽過了,你也喜歡打獵,懂戲,對洋人的機器電器都門清!”
張漢青豪氣乾雲:“咱們哥倆愛好相同,眼界相投,今天在這要是不結拜,都對不起關二爺!”
陳楷完全是懵圈狀態。
腦子冇轉過彎,人已經被按著衝關公像點了個頭。
“禮成!”
張漢青迫不及待的喊道。
“今天準備比較倉促,歃血為盟、念生辰八字的繁文縟節咱就免了!”
張漢青滿臉堆笑,拍著胸脯:“今後我的部隊常駐天津,但我保證三天兩頭往北平跑。”
“咱們兄弟以後多聚聚,打獵,溜車,有什麼好點子,多溝通!”
張漢青知道,把這聲大哥弟弟叫實誠了,憑陳楷那妖孽般的戰略眼光,以後陳楷嘴裡漏點什麼,他都受用無窮。
陳楷看著得意的張漢青,無奈歎氣。
大軍閥骨子裡的流氓本色顯露無疑,隻要能撈著好處,臉皮說扔就能扔。
正當張漢青準備讓親隨倒酒慶祝時。
廣和樓外原本熱鬨的街道,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幾輛美國道奇卡車停在門口。
馮奉先帶著鹿忠林、宋明軒、張子薑、李曉東、劉玉奮、孫嶽、胡景翼、王承斌等國民軍高層從破舊卡車上跳下,大步朝廣和樓裡走去。
在一樓坐著的閻老西直勾勾地盯著門外。
這是馮奉先和他手下的五虎上將以及國民軍的所有高層!
國民軍現在這麼閒的嗎?
聽個戲都要這麼大陣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