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8日,星期一。
紐約上空陰雲密佈,一場深秋的冷雨似乎隨時都會降臨。
然而,曼哈頓街頭的氣氛卻依然熱烈得有些不真實。
早上八點,收音機裡的廣播正用一種近乎狂熱的語調,播報著各路專家的最新預測。
“各位聽眾,不必為上週四的市場波動感到恐慌。
包括財政部長梅隆先生在內的多位高官已經明確表態,美國經濟的基本麵極其穩固,繁榮將會持續!”
“華爾街最著名的經濟學家歐文·費雪先生再次重申,股市已經達到了一個永久的高原。
上週的拋售僅僅是技術性調整,這正是絕佳的買入時機!”
“甚至連大名鼎鼎的摩根財團也已經入場,準備了充足的資金。
女士們先生們,危機已經解除了!買入吧!用你們的鈔票去支援偉大的美利堅!”
這些聲音通過電波,傳遍了紐約的大街小巷,傳進了無數個還在吃著早餐的普通家庭裡。
鞋童、卡車司機、甚至是教堂裡的牧師,聽著這些信誓旦旦的保證。
原本因為上週四暴跌而懸著的心,又奇蹟般地放了下來。
他們甚至在盤算,是不是該再去借點錢,趁著這個“絕佳的機會”大賺一筆。
然而,與這種被刻意營造出來的虛假樂觀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全美各地郵局和券商營業部裡瘋狂運轉的電報機。
“滴滴答答”的電報聲,像催命的更漏,響了一整夜。
無數張冷冰冰的“追加保證金”催款單,像雪片一樣,趕在開盤前送到了那些做了槓桿交易的股民手中。
一張張薄薄的紙,上麵寫著的數字,卻像是一座座大山,瞬間壓垮了無數個中產家庭。
“怎麼會這樣?不是說已經漲回來了嗎?為什麼還要我補交五千美金?我哪來的錢!”
一個穿著體麵風衣的中年男人站在券商營業部門口,手裏攥著電報,雙手劇烈地顫抖著。
他的眼神充滿了迷茫和極度的恐慌。
如果不補足這筆錢,一開盤,他的股票就會被券商毫不留情地強製平倉。
那意味著他抵押的房子、一輩子的積蓄,將徹底化為烏有。
他絕望地看著報紙頭條上印著的“買入最佳時機”,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
上午九點三十分。
紐約證券交易所的鐘聲,準時敲響。
沒有歡呼,沒有遲疑,甚至沒有給那些準備進場“抄底”的資金任何反應的時間。
鋪天蓋地的賣單,像決堤的洪水一般,瞬間淹沒了整個交易大廳!
開盤即暴跌!
所有的藍籌股,無論是通用汽車、美國鋼鐵還是那些被捧上天的無線電股票。
開盤價直接跳水,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直直地墜入深淵!
交易台前的經紀人們扯著嗓子嘶吼,揮舞著手裏的交易單,試圖把手裏的燙手山芋扔出去。
但無論他們喊出多低的價格,回應他們的隻有一片死寂。
沒有買盤。
一個都沒有。
恐慌情緒像瘟疫一樣,在開盤的第一分鐘,就徹底擊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
距離交易所不遠的摩根銀行總部,秘密會議室內。
老摩根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臉色鐵青。
會議桌兩旁,坐著紐約最大的幾家銀行的行長。
這原本是上週四拯救了市場的“英雄聯盟”,但此刻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掩飾不住的驚恐和各自為戰的算計。
“拋壓太大了!大得離譜!”
國民城市銀行的行長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聲音發顫:“開盤才十五分鐘,我們準備的幾千萬救市資金,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就已經被消耗了一半!”
“根本接不住!”另一位行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中透著絕望。
“市場上的拋單不是以千萬計,而是以億計!
全美國的人都在賣!如果我們繼續把錢填進去,這就不是在救市,這是在自殺!”
老摩根看著手裏不斷傳來的、已經跌破底線的報價單,閉上了眼睛。
他心裏很清楚,這個本就各懷鬼胎的聯盟,在真正的災難麵前,比紙糊的還要脆弱。
這些銀行家,包括他自己,之所以在上週四願意出錢,是為了給自己爭取撤資的時間,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核心利益。
現在,火已經燒到了他們自己身上。
“傑克,不能再買了。”大通銀行的主席看著老摩根,語氣堅決。
“我提議,立刻停止一切買入操作。我們得保住銀行自己的現金流,否則明天我們的銀行就會麵臨擠兌。”
老摩根睜開眼,那雙精明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這些所謂的華爾街精英,緩緩地點了點頭。
“撤資吧。”
老摩根的聲音沙啞,卻像敲響了喪鐘。
“放棄護盤。能保住多少算多少。剩下的……”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無比冷酷,“讓他們去死吧。”
這句話一出,宣告了華爾街最後的防線徹底失守。
當最後一點象徵著“希望”的救市資金撤出後,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股市,如同失去了最後一道剎車的過山車,毫無阻擋地墜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史無前例的暴跌開始了。
道瓊斯指數就像是被人按住了頭往水裏淹,數字瘋狂地往下掉。
交易量大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由於拋單太多,當時的報價電報機根本處理不過來龐大的資料,出現了長達幾個小時的延遲。
這纔是最恐怖的。
大廳裡的交易員們撕扯著領帶,領口大開,有的甚至因為缺氧而暈倒在地。
有人聲嘶力竭地哭喊,有人則像瘋子一樣在角落裏又哭又笑。
而那些守在全美各地營業部的股民們,看著電報機上幾小時前傳來的下跌報價。
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股票現在到底跌到了多少,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就已經在實際上破產了。
這一天,道瓊斯指數單日暴跌13.47%!
無數人在這一天,從雲端跌入了地獄。
絕望的情緒像黑色的毒霧,從交易所裡蔓延出來,籠罩了整個紐約街頭。
在那些高聳入雲的曼哈頓摩天大樓上,開始出現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劇。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打破了華爾街街頭的喧囂。
一個穿著昂貴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從幾十層高的辦公樓窗戶裡一躍而下,重重地砸在了一輛停在路邊的福特轎車車頂上。
車頂瞬間凹陷,鮮血和腦漿四溢,染紅了車窗玻璃。
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聲,警察趕緊跑過去拉起警戒線。
但這隻是個開始。
那些無法接受破產現實的銀行家、資深的股票經紀人,以及曾經那些在俱樂部裡不可一世的富商們。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家族幾代人積累的財富、自己引以為傲的社會地位,在幾個小時內化為一張張廢紙。
從天堂到地獄的落差感,徹底擊碎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又有人跳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人們抬起頭,驚恐地看到,在另一棟大樓的半空中,一個黑色的身影正急速墜落。
“砰!”
又是一聲悶響。
這一天,紐約街頭出現了一種被後世戲稱為“華爾街飛人”的慘烈景象。
一個個曾經的社會精英,排著隊地開啟窗戶,絕望地躍入深淵。
他們用這種最慘烈的方式,為這場瘋狂的資本遊戲買單。
華爾街的石板路上,到處都是鮮血和絕望的哀嚎。
人們麻木地看著這些從天而降的飛人,彷彿在看一場末日的審判。
甚至有傳言說,當有客人去曼哈頓的高檔酒店開房時,前台的接待員不再問他們需要什麼房型,而是麵無表情地問一句:
“先生,您是要睡覺的房間,還是要跳樓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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