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0月24日,星期四。
紐約長島的清晨,天空陰沉沉的,厚重的烏雲壓在海麵上,預示著暴風雨即將來臨。
王家別墅的餐廳裡,氣氛比外麵的天氣還要壓抑。
王昆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給麵前的吐司抹著黃油。他的動作優雅而從容,彷彿今天是最平常不過的一天。
坐在他對麵的嘉芙蓮,卻完全沒有這份定力。
她手裏緊緊捏著今天的早報,眼睛死死地盯著財經版麵上,依舊維持在歷史高位的大盤指數。
又低頭看了看手邊,那份觸目驚心的賬戶報表。
浮虧。
巨大的浮虧。
雖然昨天大盤隻是微漲,甚至還有點回撥的跡象。
但在他們瘋狂的槓桿倍數下,哪怕隻是小數點後兩位的波動,對於保證金來說也是天文數字般的蒸發。
嘉芙蓮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作為這項瘋狂計劃的執行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大盤再這麼不溫不火地橫盤幾天,光是每天的利息和保證金追加,就能把王昆的現金流抽乾。
“親愛的……”嘉芙蓮放下報紙,聲音因為極度的焦慮而有些發顫。
“如果……我是說如果,今天或者明天,大盤還是不跌,甚至漲回去一點點,我們就真的完了。”
王昆咬了一口吐司,沒有說話,隻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嘉芙蓮仗著自己肚子裏懷著王昆的種,加上這幾天精神緊繃到了極點,有些神經質地開始了碎碎念。
“我們得做兩手準備了。”
嘉芙蓮語速很快,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勸說王昆。
“如果真的破產了,我們必須馬上收拾細軟回中國。
現在的紐約太危險了,如果沒了錢,那些借錢給我們的銀行、券商,甚至我們手底下的那些黑幫,都會瞬間翻臉變成吃人的狼。”
她越說越覺得可怕,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雖然你在紐約有幾百條槍,我也知道你能打。
但雙拳難敵四手啊!
一旦被政府通緝,被債主圍剿,我們在美國絕對混不下去!
隻有回中國,回到天牛廟那個土圍子裏,或許還能有一條生路。”
嘉芙蓮並不知道王昆空間這種逆天的底牌,更不知道他隨時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甚至還能把整個紐約搬空一半。
在她的認知裡,破產就意味著死亡,意味著從雲端跌落泥潭。
她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裏規劃逃跑路線了:不能坐大船,要坐私酒販子的快艇,先去南美,再轉道回國……
王昆依舊沒說話,隻是安靜地喝著牛奶。
嘉芙蓮見王昆不接茬,心裏的焦慮更甚。她環顧了一圈餐桌,發現少了一個人。
“你看,愛麗絲今天都沒來。”嘉芙蓮像抓住了什麼把柄一樣,語氣變得尖酸刻薄起來。
“聽說老摩根昨天就把她禁足在莊園裏了。我就說嘛,那種嬌生慣養的富家女,隻能同甘不能共苦。”
“真要到了破產那天,她絕不會跟你回那個落後的東方國家去吃苦。”嘉芙蓮冷笑著。
“她隻會回到摩根家族繼續當她的大小姐,甚至還會跟在她父親後麵踩我們一腳。”
發泄了一通後,嘉芙蓮似乎覺得還不夠。
她那充滿焦慮和攻擊性的目光,突然轉向了一直乖巧地站在王昆身後、正在給他倒咖啡的黛博拉。
“那你呢?小金絲雀?”嘉芙蓮的聲音尖銳。
“如果我們要去中國逃難,如果王昆變成了一個窮光蛋,甚至是個通緝犯,你跟不跟?”
正在倒咖啡的黛博拉手一抖,幾滴褐色的液體濺在了潔白的桌布上。
她嚇了一跳,自從被帶回別墅後,她在這個家裏一直活得小心翼翼,生怕惹惱了誰。
麵對嘉芙蓮突如其來的質問,黛博拉看著神色淡然的王昆。
她在經歷了下東區的血腥屠殺,又在寶蓮手下受盡了調教後,早就沒了當初心高氣傲的白天鵝架子。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已經和男人繫結在一起,外麵到處都是仇家。
離開了他,她在這個吃人的紐約活不過三天。
“我跟。”
黛博拉放下咖啡壺,毫不猶豫地跪在王昆的腿邊,仰起那張絕美的小臉,眼神堅定而卑微。
“主人去哪,我就去哪。我是死是活都是主人的,哪怕是去那個遙遠的東方,哪怕是要飯,我也跟著。”
這番表態,讓嘉芙蓮稍微順了口氣,那種被拋棄的恐懼感消散了一些。
王昆終於放下了手裏的刀叉。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黛博拉柔順的長發,像是在獎勵一隻聽話的寵物。
“行了,別在那演苦情戲了。”
王昆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陰沉的天空,“這才哪到哪?好戲還沒開場呢。”
牆上的掛鐘,“哢噠、哢噠”地走著。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拉扯著嘉芙蓮脆弱的神經。
九點三十分。
這是紐約證券交易所開盤的時間。
整個餐廳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黛博拉收拾餐具時發出的輕微碰撞聲。
王昆站在窗前,點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在玻璃上暈開。
他的背影挺拔如鬆,沒有任何的焦慮,隻有等待獵物落網的耐心。
嘉芙蓮和黛博拉則緊張地守在電話機旁,死死盯著那黑色的聽筒,彷彿那是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鈴鈴鈴——”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在死寂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把兩個女人都嚇了一哆嗦。
嘉芙蓮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抓起了聽筒。
“喂?”
電話那頭,傳來了華爾街禦用經紀人的聲音。
那個平日裏沉穩專業的男人,此刻聲音顫抖得像是見了鬼,甚至帶著語無倫次的歇斯底裡。
“老闆!跌了!跌了!”經紀人在電話裡大喊,“開盤就跌了!而且是所有板塊一起跌!根本沒有買盤!”
嘉芙蓮的心臟猛地一縮,呼吸都停滯了。
……
此時此刻,曼哈頓南端,華爾街11號。
紐約證券交易所那宏偉的交易大廳內,原本應該是充滿希望和貪婪的喧囂,此刻卻變成了一鍋炸開了的沸油。
開市的鐘聲剛剛敲響不到十分鐘。
不同於以往那種有漲有跌、即使回撥也有人抄底的正常波動。
今天的市場從第一秒開始,就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詭異。
彷彿所有人都商量好了一樣,無數的賣單像冬天的雪片一樣,鋪天蓋地地飛向了交易員的手中。
“賣出通用汽車!五千股!市價!”
“拋掉美國鋼鐵!全部拋掉!不管多少錢!”
“無線電!誰要無線電?隻要有人接我就賣!”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擁擠的大廳裡瞬間蔓延。
報價機上的紙帶瘋狂地吐出,發出“噠噠噠”的急促聲響,但即使是這樣,也跟不上股價跳水的速度。
那些曾經被視為永遠上漲的明星股,此刻成了燙手的山芋。沒有人買,所有人都在賣。
價格不是在下跌,是在跳崖!
短短十幾分鐘,大盤指數就像斷了線的風箏,直線下墜。盤中跌幅一度超過了11%!
這是一個在當時完全不可想像的恐怖數字。
交易員們嘶吼著,揮舞著手裏的單據,卻找不到任何一個買家。
電報機因為過載而嚴重延遲,很多遠在芝加哥、三藩市的投資者,甚至還不知道自己的股票到底跌到了多少,就已經徹底破產了。
大廳的角落裏,有人雙腿發軟癱倒在地,有人絕望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甚至有人開始在交易所門口崩潰大哭。
黑色的陰雲,終於籠罩了華爾街。
雪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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