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下東區,是一片被繁華遺忘的陰暗角落。
生鏽的防火梯像蜘蛛網一樣爬滿破舊的紅磚公寓樓,逼仄的巷子裏散發著垃圾發酵的味道。
王昆站在狹窄的巷口,皮鞋踩著地上的髒水。
他的身後,停著三輛黑色的防彈帕卡德轎車,十幾個穿著黑西裝、眼神冷厲的手下散開警戒。
這陣仗引得附近貧民窟的住戶,紛紛關緊了窗戶。
“老闆,就是這裏。
我手下的人親眼看到他們,把酒運進了這棟樓的地下室。”
托尼指著緊閉的鐵門,聲音裡壓抑不住緊張。
就在半個小時前,托尼信誓旦旦地保證,伏擊他們的猶太小幫派,此刻正躲在裏麵分贓。
還說那幫傢夥放出了狠話,要在今晚端了他們在下東區的一個重要據點。
王昆沒有說話,隻是微微揚了下下巴。
伊萬會意,做了個戰術手勢。
兩名身材高大的白俄衛隊成員立刻上前,直接暴力踹開了生鏽的鐵鎖,端著衝鋒槍沖了進去。
然而不到一分鐘,兩人就退了出來,衝著伊萬搖了搖頭。
“老闆,裏麵是空的。貨不在,人也不在。連點火星都沒有,看起來至少幾個小時前就撤乾淨了。”伊萬如實彙報。
托尼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冷汗順著額頭就下來了:“這……這不可能!道上明明傳出的訊息說他們要……”
“說他們要跟你們死磕,要端你們的據點?”王昆冷笑一聲,從銀煙盒裏抽出一根雪茄。
托尼哆哆嗦嗦地掏出打火機,湊上去給王昆點煙,連火苗都在晃。
王昆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圈。
目光在空蕩蕩的巷子裏掃了一圈,眼中沒有撲空的惱怒,反而閃過一絲讚賞。
“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你沒有。”王昆斜睨了托尼一眼,語氣平淡。
“那個叫麥克斯的傢夥,確實是個人物。
他很清楚,搶了貨就跑是佔便宜,留下來跟我們的人死磕,那就是找死。
所謂的狠話,不過是放給你們聽的煙霧彈,為了拖延時間轉移貨物罷了。”
托尼低著頭不敢接話,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王昆轉過身,淩厲的目光掃過三個手下,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但我很不爽。”王昆的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裏嗡嗡作響。
“我養你們,給你們全紐約最高的薪水,配最好的武器。
不是讓你們像無頭蒼蠅一樣,被幾個街頭小混混耍著玩的!”
“親戚幫被伏擊,水手幫的訊息滯後,白俄衛隊連個目標都鎖定不了。
如果今天不是幾個小混混,而是意大利黑手黨的槍手,你們打算讓我跟你們一起被人包餃子嗎?!”
王昆這幾句敲打,雖然沒有拔槍,但字字誅心。
三個原本互相不服氣的頭目,此刻全都繃緊了神經。
這不僅是丟臉的問題,更是關乎他們在老闆心中地位的問題。
“老闆,是我大意了。”湯姆第一個表態,滿臉橫肉因為羞惱而扭曲。
“您給我三天時間!
我發動碼頭上所有的線人,就算把下東區翻個底朝天,我也把那幾個小兔崽子給您揪出來!”
“不需要三天。”伊萬聲音冷酷。
“隻要有確切的地址,我的突擊隊十分鐘內就能把他們綁到您麵前。活的。”
看著其他兩派表忠心,剛剛損失最慘重、臉也丟得最大的托尼急了。
如果這次事件中親戚幫不能挽回顏麵,以後在隊伍裡就徹底抬不起頭了。
“老闆!”托尼上前一步,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下東區地形太複雜,到處都是老鼠洞,他們如果存心想躲,確實不好找。
但我知道從哪裏下手,能讓他們乖乖自己跑出來。”
王昆彈了彈煙灰,不置可否:“說。”
“那個槍法很準的‘麵條’,有個從小就暗戀的夢中情人,他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托尼像獻寶一樣說道。
“隻要我們派幾個人,把那個小妞抓來……嘿嘿,我就不信他不露麵。
到時候,是殺是剮,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
聽到這個提議,伊萬皺了皺眉,湯姆則是無所謂地撇了撇嘴。
王昆卻突然板起了臉。
“啪!”
王昆反手一巴掌抽在托尼的臉上,直接把他打得一個踉蹌,撞在後麵的車門上。
“老闆……”托尼捂著腫起來的臉頰,被打蒙了。
“我教過你多少次?我們是做大生意的體麪人,不是下三濫的綁匪。”王昆義正言辭地訓斥道。
“禍不及家人!道上的規矩都不懂?
拿一個女人做要挾,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王昆?我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托尼嚇得渾身哆嗦,點頭哈腰:“是是是,老闆教訓得是,是我糊塗了,不該出這種下三濫的主意……”
他以為自己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觸碰了老闆的底線。
然而,王昆心裏卻在暗笑。
禍不及家人?去他媽的規矩。
他王昆在天牛廟連別人全家都弔死過,什麼時候在乎過虛偽的道義?
之所以訓斥托尼,純粹是因為他做事全憑喜好。
不為別的,就想扇他了。
對付幾個毛還沒長齊的小混混,根本不值得他用這種手段。
他今天親自來下東區,不過是心血來潮,想看看那些未來的“黑幫傳奇”到底長什麼樣。
既然撲了空,他也就失去了繼續玩貓捉老鼠遊戲的興緻。
不過托尼剛才提到的人,倒是引起了他的興趣。
“你剛才說,那個女孩叫什麼?”王昆語氣放緩了一些。
“叫黛博拉。”托尼見老闆沒再追究,趕緊彙報道。
“長得確實非常漂亮,聽說是個心氣很高的妞。
現在在百老匯邊緣的一家小劇院裏混。
如果不是麵條一直在暗中,替她擋掉了街頭流氓和下三濫的騷擾。
就憑她那種姿色,在劇院那種地方早就被人吞得骨頭都不剩了。”
“黛博拉……在百老匯追求藝術啊。”
王昆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容,把抽了一半的雪茄隨手扔在髒水窪裡。
他當然記得這個名字。
那是《美國往事》裏,讓黑幫大佬魂牽夢繞、高傲又現實的絕色美人。
“既然黛博拉小姐長得這麼漂亮,又那麼有藝術追求。”
“作為紐約戲劇產業的投資人,我理應去禮貌地認識一下。”
“收隊。去百老匯。”
……
車隊駛入百老匯街區,這裏的氣氛與下東區簡直是兩個世界。
霓虹燈閃爍,車水馬龍。
因為前兩天王昆豪擲兩萬美金,並連夜包下華爾道夫頂層套房,捧走女星寶萊特·戈達德的“光輝事蹟”。
東方財神的緋聞早就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劇院圈。
金錢至上的名利場,資本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王昆剛在一家高檔西餐廳門口下車。
立刻就被眼尖的劇院老闆、星探,甚至是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明星給認了出來。
他們就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立刻圍攏了過來,臉上堆滿了最諂媚的笑容。
“王先生!真是榮幸能在這裏見到您!”
“王先生,我們劇院下週有一部新戲,女主角非常漂亮,您有興趣投資嗎?”
“王先生,我是……”
麵對眾星捧月的架勢,王昆隻是保持著從容而疏離的微笑,偶爾點點頭。
保鏢們將人群隔開,他在前麵走著,享受著金錢帶來的特權,但腳步卻沒有做任何停留。
根據托尼提供的情報,王昆穿過繁華的主街,來到了百老匯邊緣一條相對冷清的街道。
這裏坐落著一家,略顯破舊的三流劇院——星光劇院。
與中心區金碧輝煌的大劇院相比,門頭招牌有些掉漆,海報也顯得廉價。
這裏是那些懷揣著明星夢,卻又沒有背景和資本的小演員們苦苦掙紮的地方。
此時的黛博拉,還不是未來那個光芒萬丈的荷裡活大明星。
隻是一個為了追求演藝夢想,拿著微薄薪水,連一句完整台詞都不一定能混上的小龍套。
王昆帶著兩個保鏢,徑直走進了劇院的後門。
一股廉價脂粉味的空氣撲麵而來。
“先生,後台閑人免進……”
一個看門的場工剛想阻攔,被伊萬冰冷的眼神一掃,頓時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王昆順著走廊,來到了排練室的門外。
透過半開的房門,他看到了那個女孩。
這麼漂亮,就是她了!
偌大的排練室裡空無一人,隻有她還在對著鏡子獨自壓腿拉伸。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緊身練功服,勾勒出少女初具規模的曼妙曲線。
汗水順著她修長白皙的脖頸流下,浸濕了衣領。
一頭微卷的黑髮隨意地盤在腦後,五官精緻得像是一個瓷娃娃。
但最吸引人的,是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氣質。
清冷、孤傲彷彿不食人間煙火,卻又為了夢想可以不顧一切的倔強。
就在王昆欣賞美麗的畫麵時,一個大腹便便的油頭男人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走了過來。
這是星光劇院的老闆,平時也兼職做牽線搭橋的“皮條客”生意。
他一眼就認出了王昆這位傳說中的大財神,頓時眼睛一亮,像看見骨頭的狗一樣湊了上來。
“哎喲!這不是王先生嗎!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吹到我這小廟來了!”
劇院老闆搓著手,笑得臉上的肥肉都擠在了一起。
目光順著王昆的視線,看到了排練室裡的黛博拉。
他是個典型的人精,立刻自作聰明地明白了王昆的來意。
“王先生好眼光啊!”老闆壓低了聲音,諂媚地湊近說道。
“那是我們劇院的伴舞,叫黛博拉。長得確實是個尤物。您別看她是個小龍套,但還是個雛兒呢!”
王昆微微皺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老闆以為王昆是在質疑他,趕緊解釋道:“真的!王先生。
這小丫頭心氣高得很,總想著靠自己成為大明星,平時誰都看不上。
不過嘛,在百老匯這地方,清高值幾個錢?
隻要您王先生願意稍微出點……贊助費,我保證今晚下班後,這隻小天鵝就會乖乖洗乾淨,飛到您的套房裏去。”
劇院老闆並不擁有黛博拉的人身自由,她隻是個領薪水的演員。
但他有的是話術和手段,比如扣發薪水、取消演出機會,或者半威逼半利誘。
在這個年代,這種手段屢試不爽。
“是嗎?”王昆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
就在這時,排練室裡的黛博拉聽到了門外的動靜。
她停下動作,拿起搭在把桿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轉頭冷冷地看向門外。
當她看到劇院老闆諂媚的嘴臉,以及站在他身旁氣場強大的王昆時,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老闆見黛博拉看過來,趕緊推開門,換上了一副老闆的威嚴嘴臉:
“黛博拉,快過來!這位是鼎鼎大名的王先生。
王先生對你的外形條件很欣賞,想跟你探討一下未來的發展。”
所謂的“探討發展”,在百老匯是個什麼暗示,但凡待過三天的人都懂。
然而,黛博拉的反應卻出乎了老闆的意料。
麵對傳聞中揮金如土,在頭版頭條上佔據版麵的東方富豪。
不僅沒有像其他女孩那樣眼巴巴地貼上去,反而顯得極其高傲和冷漠。
“老闆,我是來演戲跳舞的,不是來陪酒的。”黛博拉的聲音清脆,卻帶著刺。
“如果王先生是來找樂子的,出門左轉,那裏有很多願意為了錢奉獻一切的女孩。
但我不是。”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不僅駁了老闆的麵子,也絲毫沒有給王昆留情麵。
劇院老闆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可是聽說過這位王先生的脾氣的,生怕這不知死活的丫頭惹怒了財神爺,連累了自己。
“你瘋了!胡說什麼!”老闆氣急敗壞地吼道。
“王先生能看上你,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馬上給王先生道歉!”
“我憑什麼道歉?”黛博拉毫不退讓,眼神直視著王昆,初生牛犢不怕虎。
“我有我的夢想,我的驕傲是我自己努力掙來的,不需要靠出賣自己去換取!”
看著眼前渾身長滿刺的“小白天鵝”,聽著她關於夢想和驕傲的幼稚言論,王昆突然忍不住失笑出聲。
黛博拉之所以敢這麼硬氣,之所以敢大放厥詞。
並不是她真有多麼堅不可摧的信念。
而是因為她習慣了。產生了幻覺!
在這之前,肯定也有過噁心的老財主騷擾過她。
但每次隻要她嚴詞拒絕,那些人過不了幾天就會莫名其妙地消失,或者再也不敢出現。
以為是自己的高冷和堅定震退了那些人,以為這骯髒的百老匯裡還存在著某種不容侵犯的底線。
她並不知道,那是下東區的麵條,帶著一幫不要命的猶太兄弟,在暗中替她殺人、替她解決麻煩。
替她擋下了所有的明槍暗箭。
麵條的暗中保護,讓她在這吃人的世界裏產生了虛幻的安全感。
這就是她所謂“自己掙來的驕傲”的底色。
多麼可笑,又多麼可悲的無知。
“你笑什麼?”黛博拉被王昆充滿嘲弄意味的笑聲激怒了。
王昆收斂了笑容,揮了揮手。
伊萬上前一步,像拎小雞一樣,將那個還在試圖挽回局麵的劇院老闆拎了出去,順手關上了排練室的門。
寬大的房間裏,隻剩下王昆和黛博拉兩個人。
王昆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黛博拉麪前。
他比黛博拉高出一個頭,極具壓迫感的身高優勢和身上那種在屍山血海裡浸泡出來的梟雄氣場。
讓黛博拉本能地感到一絲恐懼。
她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卻發現背後已經是牆壁,退無可退。
王昆並沒有動手動腳,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黛博拉小姐。你真的以為,你那點可憐的驕傲是你自己掙來的嗎?”
黛博拉呼吸一滯:“你什麼意思?”
“你以為你能在百老匯這種糞坑裏保持純潔,是因為你足夠高尚?”王昆微微俯身,湊近她的耳邊。
“不。是因為有人在下水道裡,替你擋住了所有的髒東西。”
黛博拉的眼睛猛地睜大,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憂鬱眼神男孩的身影。
麵條。
“你……”黛博拉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買你的一夜。”
王昆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嘴角勾起惡劣的笑意。
“我隻是想讓你看看,沒有那層看不見的保護傘,真實的紐約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
他轉身走向門口,在手握住門把手時,停頓了一下。
“順便說一句。你那個在暗中保護你的小男朋友,惹了不該惹的人。
他現在的處境,可能比你想像的要糟糕得多。”
說完王昆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百老匯的霓虹燈影中,隻留下黛博拉一個人呆立在原地,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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