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的紐約,繁華與骯髒就像是一枚硬幣的正反麵。
長島西蛋區的富豪們,還在為股市裡不斷翻滾的數字開著香檳,燈紅酒綠快活不已。
而一橋之隔的布魯克林、地獄廚房以及下東區,卻早已化作了血肉橫飛的街頭絞肉機。
王昆的私酒生意鋪得太快,也太猛了。
他手下一共四條分銷線路。
除了蓋茨比那條線,因為背靠猶太黑幫大佬沃爾夫謝姆,有著現成的保護傘和固定的上流社會客源,走得相對平穩安逸之外。
另外三條線,幾乎每天都在用子彈和鮮血開路。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更何況在這個禁酒令時期,私酒就是黑幫的命根子。
王昆的高品質“東方威士忌”和低價勾兌酒,像是一股勢不可擋的泥石流,直接衝垮了意大利黑手黨、愛爾蘭幫等老牌勢力的場子。
那些地頭蛇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調查不清楚渠道的來龍去脈,那就直接開戰!
報復來得極其猛烈。
暗巷裏的伏擊,酒吧門前的飛車掃射……
甚至把人裝進麻袋填滿石頭沉入東河,每天都在紐約的陰暗角落裏上演。
長島別墅,寬大的書房內。
空氣中瀰漫著古巴雪茄的濃鬱香味,但也掩蓋不住水手長湯姆和表哥托尼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煙味和血腥味。
“老闆,昨晚我們在布魯克林十一街的一個倉庫被意大利人突襲了。”
托尼的左手吊著繃帶,臉上還有幾道擦傷,咬牙切齒地彙報著。
“貨保住了,但死了六個兄弟,重傷四個。湯姆那邊在碼頭卸貨的時候,也跟愛爾蘭人交了火。”
湯姆摸了一把光禿禿的腦袋,眼神兇狠。
“老闆,那群愛爾蘭雜種動了湯普森衝鋒槍,要不是兄弟們命硬,昨晚就全交代在水裏了。”
王昆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雙腿交疊搭在書桌上,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純金的打火機。
聽到手下傷亡慘重的彙報,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憐憫。
“所以呢?你們是來向我哭慘的?”王昆的聲音很平淡,卻讓托尼和湯姆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不、不是的老闆……”托尼趕緊低頭。
“他們有打字機,你們沒有嗎?還是在你們手上隻是燒火棍?”
王昆沒有廢話,直接拉開手邊的巨型保險櫃。
“砰!砰!砰!”
十幾捆綠油油,散發著油墨香氣的美金,被他像扔廢紙一樣,重重地砸在寬大的書桌上。
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這個人做生意,最講究公平。”
王昆居高臨下地兩人,語氣中透著冰冷。
“我出錢,你們出命。大家都是為了更美好的未來努力,死幾個人算什麼?”
他伸出手指,在美金上敲了敲:“戰死的兄弟,撫卹金在原有的基礎上翻倍,直接送到他們家屬手裏!
凡是昨晚開槍殺過敵人的,獎金翻倍!受了傷的,醫藥費我全包,另外再給一筆安家費。”
托尼和湯姆的眼睛瞬間紅了,那是被金錢刺激出的狂熱。
在這個年代的紐約底層,人命賤如草芥,幾百美金就能買個亡命徒,而王昆給的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天價。
“紐約的街頭,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想發財的流浪漢和退伍兵。”王昆冷笑一聲,下達了死命令。
“吩咐下去,給我加大招募力度。
隻要不怕死,敢開槍,我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
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也要把那些黑手黨的地盤給我一塊塊啃下來!”
“是!老闆!我們保證把那些雜種送進地獄!”兩人齊聲怒吼,拿著美金,像打了雞血一樣退出了書房。
書房的門剛關上,通往內室的門被推開了。
嘉芙蓮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居家的羊絨披肩,眉頭微微皺著,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作為曾經在西部農場騎過馬、開過槍的女牛仔,嘉芙蓮絕不是那種嬌滴滴的溫室花朵。
但她同樣也是一名受過高等教育的醫生。醫生這個職業的底色,讓她本能地對無謂的流血和殺戮感到不適。
她並不是那種讓人厭煩的“白蓮花”,在別人招惹上門時,她恨不得遞槍。
但現在的情況是,王昆在主動挑起全紐約的地下戰爭。
“親愛的,你非得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嘉芙蓮走到王昆身後,輕輕揉捏著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忍。
“我剛纔看到托尼身上的血了。
我們現在在華爾街每天賺的錢,已經是別人十輩子都花不完的天文數字了。
為什麼還要去賺這些沾滿鮮血的黑錢?這樣下去,會死很多人的。”
王昆握住她搭在肩膀上的手,順勢將她拉進懷裏,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怎麼?我的女醫生又開始心疼那些流氓了?”王昆捏了捏她的鼻子,半真半假地打趣道。
“我不是心疼流氓,我是覺得沒必要。”嘉芙蓮嘆了口氣,“我們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地做華爾街的大亨。”
王昆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嫌棄這錢臟啊?那好辦。
如果我現在下令,全麵退出每年幾十億美金的私酒市場,那我可就損失慘重了。”
他故意湊到嘉芙蓮耳邊,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為了補償我的損失,你肚子裏這個孩子,將來分家產的時候,可就得少分一大半了。
拿他未來的富貴,去換那些街頭混混的命,你願意嗎?”
王昆本以為這番直白的話,會讓嘉芙蓮知難而退。
畢竟,這世上沒人願意動自己的蛋糕。
出乎他意料的是,嘉芙蓮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中閃過一絲母性的柔光,竟然一口答應了下來:
“我願意。親愛的,我隻希望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我不要求我的孩子將來成為世界首富,隻要我們安穩,少分點家產就少分點。”
這回答倒是讓王昆微微一愣。
他看著嘉芙蓮那認真的神色,笑著湊過去吻了吻她的嘴唇:“行了,醫者仁心。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會考慮你的請求的。”
嘴上敷衍著答應,王昆的心裏卻在冷笑。
天真的女人。
在這弱肉強食的資本世界,尤其是即將到來的大蕭條亂世,退讓就等於死亡。
財富如果不配上絕對的武力去扞衛,那就是別人案板上的肥肉。
利益這東西,從來不會自己長了腿掉進嘴裏,必須用刀槍去搶,用鮮血去澆灌。
想讓他放棄這塊肥肉?門都沒有。
然而僅僅過了三天,嘉芙蓮那點微不足道的“聖母心”,就被現實擊得粉碎。
那天下午,王昆正在檢查從天牛廟新傳送過來的一批物資。
書房的門被“砰”地一聲猛力撞開。
嘉芙蓮驚慌失措地沖了進來,平日裏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金髮此刻散亂在臉頰兩邊,眼眶通紅,臉上全是淚水和憤怒。
“王!出事了!”嘉芙蓮的聲音甚至帶著破音,完全沒了幾天前那種雲淡風輕的勸說姿態。
“裡奧……裡奧快不行了!”
裡奧是嘉芙蓮的一個遠房小表弟,今年剛滿十八歲。
因為家裏窮得揭不開鍋,半個月前剛被托尼拉進“親戚幫”裡跑腿送貨。
嘉芙蓮平時對這個懂事又機靈的小表弟頗為照顧。
“怎麼回事?”王昆眉頭微皺,看著嘉芙蓮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
“是托尼送他去醫院的。
剛才醫院打電話來,說裡奧身中四槍,兩槍打穿了肺葉,正在搶救,醫生說……說希望渺茫。”
嘉芙蓮緊緊抓著王昆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他的肉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些該死的混蛋!他們怎麼能對一個十八歲的孩子下這種毒手!”
幾天前,她還在勸王昆收手,心疼那些死在街頭的流氓。
可當流血的事情,真真切切地發生在她自己親人的身上,那些廉價的同情心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憤怒和雙標。
要不是有點不合時宜,王昆都想打趣她。
“親愛的,你一定要幫裡奧報仇!殺了那些混蛋!”嘉芙蓮咬牙切齒地喊道。
王昆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覺得有些好笑,但也明白這就是人性。
沒燒到自己身上時,誰都能站在道德高地指點江山。
“冷靜點,哭解決不了問題。”王昆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衝著門外喊道,“去把托尼給我叫來!”
幾分鐘後,托尼連滾帶爬地進了書房。
他比幾天前更慘,不僅鼻青臉腫,連一條腿都瘸了,身上的風衣破破爛爛,滿是灰塵和血跡。
一進門,托尼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地請罪:“老闆!我對不起您,貨被搶了,還折了十幾個兄弟……”
“別廢話,說重點。”王昆冷冷地看著他,“誰幹的?在哪乾的?”
托尼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滿是恐懼:“是在下東區!老闆,那幫人絕對不是普通的街頭混混。
他們雖然人數不多,隻有七八個,但戰術素養極高。
我們剛把貨卸在後巷,他們就從兩頭包抄了。
下手極黑,槍法準得嚇人,專門打要害。裡奧……裡奧就是沖在最前麵,被他們一排槍掃倒的。”
托尼越說越後怕。
他手下雖然人多,但都是些好勇鬥狠的碼頭工人,打順風仗還行。
遇到這種配合默契、敢下死手的硬骨頭,瞬間就被打崩了。
“老闆,這幫人不僅搶了酒,還放話要端了我們在下東區最大的那個據點。”
托尼懇求地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對暴力的極度渴望。
“我知道我的手下對付不了他們。
求您,調伊萬的白俄衛隊去吧!
隻有那些拿著衝鋒槍的俄國老兵,才能把那群硬茬子碾成肉泥!”
嘉芙蓮也在一旁連聲附和:“對!讓伊萬去,把他們全殺光!”
王昆原本對這種街頭小幫派的火拚毫無興趣。
既然托尼的“親戚幫”搞不定,那就讓伊萬的白俄正規軍去清場,不過是幾梭子子彈的事情。
他正準備揮手同意,隨口問了一句:“那幫人叫什麼?帶頭的是誰?”
托尼努力回憶著道上的情報,回答道:“他們是一群在下東區土生土長的猶太裔年輕人。
帶頭的有兩個,一個叫麥克斯,是個野心勃勃的瘋子,腦子轉得極快,這次伏擊就是他策劃的;
另一個叫大衛·阿倫森,但道上都叫他‘麵條’。
那傢夥很重情義,但開起槍來比誰都冷血,槍法準得邪門,裡奧身上的槍傷,一大半都是他打的。”
聽到這兩個名字,王昆原本端著咖啡杯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麥克斯?麵條?
下東區的猶太裔幫派?
這他媽不是電影《美國往事》裏的絕對主角,未來的黑幫傳奇大鱷嗎?!
王昆的眼神瞬間變了。
原本那種漫不經心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獵人看到絕世好獵物時的極度狂熱。
如果讓伊萬帶著白俄衛隊,端著“芝加哥打字機”衝過去,這幾個處於成長期的未來黑幫傳奇,絕對會被毫無懸念地打成一堆篩子。
但那就太無趣了。
殺了他們,不過是死了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街頭混混。
但如果……能將這群桀驁不馴的小狼崽子徹底打服,將未來的黑幫教父收編到自己麾下。
變成自己手裏最兇狠、最有腦子的獵犬,那纔是一件充滿成就感的事情!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興奮的笑容。
他將手裏的咖啡杯重重地擱在桌子上,製止了調動白俄衛隊的命令。
“讓伊萬他們繼續待命,誰也不許動。”
王昆起身拉開抽屜,拿出一把上滿子彈的勃朗寧手槍,熟練地插進腋下的槍套裡,然後披上了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
“老闆?您這是……”托尼愣住了。
“托尼,備車。”王昆整理了一下領帶,眼神中閃爍著令人膽寒的精光。
“我要親自去趟下東區,會會這兩個有意思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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