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雅間裏,隻剩下一片狼藉,和滿屋子的酒氣。
張龍把手裏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啪”的一聲,濺起一片酒花。
“老爺!我就不明白了!”張龍一張黑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酒勁上來了。
“那個劉振華算個什麼東西?土匪出身,一身的匪氣,也就是運氣好跟了韓復榘!
剛才您也看見了,那慫包樣,咱們隨便派個小隊就能把他給收拾了!
憑什麼還要給他送大洋?這不是肉包子打狗嗎?”
張龍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您要是發句話,我現在就帶人去把他突突了!
這縣城咱們自己管,不比受這鳥氣強?”
王昆坐在主位上,手裏把玩著一個精緻的空酒杯,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
他看著這個忠誠有餘、但腦子確實不太靈光的猛將,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張龍啊,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王昆嘆了口氣。
“老張,你糊塗啊!”
還沒等王昆開口解釋,一旁的寧可金先急了。
他現在已經把自己完全代入了“妹夫心腹”和“縣城副團長”的角色,看問題的角度自然不一樣。
寧可金站起身,拍了拍張龍的肩膀:“咱們怕的哪是那個草包劉振華?
就他帶的那幾十個歪瓜裂棗,咱們護廠隊一輪齊射就給滅了!
咱們怕的,是他背後的韓大帥!
那可是手握十萬大軍的‘山東王’啊!真要打起來,咱們天牛廟還能剩下幾個人?那是雞蛋碰石頭!”
王昆讚許地看了大舅哥一眼,點了點頭:“大舅哥說得對。
張龍,你要學會看勢。現在不是咱們逞英雄的時候。
連常校長那種人物,都要花大價錢收買韓復榘,我一個鄉下土財主,花點錢買個平安,不丟人。”
“可是……”張龍還是有些不服氣,“老爺您拉起來的隊伍,裝備不比那些正規軍差!咱們未必就輸給他們!”
“贏了又怎麼樣?輸了又怎麼樣?”王昆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打贏了,咱們就成了反賊,成了出頭鳥,常校長都要來打咱們。我誌不在此。”
王昆轉過身,眼神灼灼:“我要的是賺錢,是發大財,是建立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而不是去當什麼大帥,天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隻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就不是問題。”
張龍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話來。
他雖然不懂什麼商業帝國,但他聽懂了老爺的意思——不值得。
……
第二天清晨,縣衙後堂。
經過一夜的昏睡,劉振華終於酒醒了。但他那貪財的本性,卻是比酒醒得還快。
一見到王昆,他就親熱地拉著王昆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苦。
“哎呀老弟啊!你是不知道哥哥我在西北過的什麼日子!”劉振華指著自己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那是天天吃沙子,喝西北風啊!
那一帶窮得連耗子都含著眼淚搬家!
哥哥我是苦了好多年,現在到了這兒,纔算是見了點葷腥,過上了人過的日子啊!”
他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以前窮怕了,現在到了這富庶地界,以後可得跟著老弟你吃香喝辣。
王昆笑著應和:“大哥受苦了。以後在這縣城,隻要有兄弟一口肉吃,就絕不讓大哥喝湯。”
“好兄弟!講義氣!”劉振華大喜過望,眼珠子一轉,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誘餌。
“老弟,哥哥我也不能白拿你的好處。你看這樣行不行?我任命你為咱們全縣的‘團練總辦’!
這可是實打實的軍權,以後這縣城的治安,就全交給你了!你就是這兒的二把手!”
劉振華這也是打得好算盤。
把王昆綁在自己的戰車上,既能利用王昆的勢力幫他鎮場子,又能名正言順地從王昆那兒搞錢,一舉兩得。
寧可金在一旁聽得眼睛都直了。團練總辦!這可是比他那個副團長還要大的官啊!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王昆竟然搖了搖頭。
“劉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王昆推開劉振華遞過來的委任狀,一臉的誠懇。
“但我這人你知道,我是個生意人,滿腦子都是銅臭味,隻想著怎麼賺錢。
帶兵打仗、管治安這檔子事,我是真不行,也沒那個興趣。”
“這……”劉振華愣住了。這劇本不對啊?哪有送上門的官不當的?
“不過嘛……”王昆話鋒一轉,把身後的寧可金拉了過來。
“我雖然不行,但我這個大舅哥,那可是帶兵的行家!
他在我們村帶了好多年的民團,威望那是沒得說。以後這團練的事兒,你就找他,他全權代表我!”
寧可金隻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差點沒暈過去。他挺直了腰桿,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將軍。
劉振華看看王昆,又看看寧可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叫什麼事兒?給正主兒不要,非得塞個替身過來?
但他也不好反駁,畢竟剛拿了人家大洋,這就是“拿人手短”。
而且寧可金代錶王昆,那也差不多,隻要錢不少給就行。
“行行行!”劉振華打了個哈哈,拍了拍寧可金的肩膀。
“寧老弟一表人才,確實是員虎將!那就這麼定了!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謝縣長栽培!”寧可金啪的一個立正,那聲音洪亮得把屋頂的灰都震下來了。
……
送走了王昆一行人,劉振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他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有些泄氣地端起茶杯,卻發現茶已經涼了。
“媽的,這叫什麼事兒!”劉振華罵罵咧咧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頓。
“老子堂堂一個縣長,給他個官當那是抬舉他!他居然還給臉不要臉,推三阻四的!
這是看不起老子嗎?”
“縣長,您消消氣。”
一直站在陰影裡的師爺走了出來,手裏撚著那幾根稀疏的鬍鬚,眼神卻透著股精明。
“依我看,這王昆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狠人。”師爺一針見血地分析道。
“他推掉官職,不是看不起您,而是不想沾官場的渾水。他隻想悶聲發大財,當他的土皇帝。”
“但他把大舅哥推出來,這招更絕。”師爺冷笑一聲。
“名為推脫,實為控製。
那個寧可金就是他的提線木偶,以後這縣城的兵權,實際上還是在他手裏。
他既得了實惠,又不用擔風險,高明啊!”
劉振華聽得一愣一愣的,越想越覺得憋屈:“那咋辦?難道咱們以後就真的當個擺設?任由這幫地頭蛇騎在頭上拉屎?”
“縣長,形勢比人強啊。”師爺嘆了口氣。
“咱們現在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這王昆手裏有錢有槍,背後還有不知道多深的關係。
咱們硬碰硬肯定吃虧。既然他願意給錢,願意給麵子,那咱們何不順水推舟?”
師爺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咱們就配合他,順著他,趁著這幾年多撈點錢。
等錢撈夠了,或者以後有了機會換個地方做官,再另作打算。
這就叫‘忍辱負重’,也是‘明哲保身’。”
劉振華沉默了半晌,最後長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椅子上。
“媽的,這哪是當縣長,這是當孫子!”劉振華咬牙切齒,“算了,看在錢的份上,老子忍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城門口。
王昆騎在高頭大馬上,正準備帶著少部分護衛離開縣城。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高聳的城牆,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屑。
“大舅哥,老張。”王昆把寧可金和張龍叫到馬前。
“妹夫(老爺)!”兩人齊聲應道。
“我走了,這裏就交給你們了。”王昆壓低了聲音,語氣嚴肅,“記住兩件事。”
“第一,跟劉縣長的隊伍‘好好相處’。
酒肉管夠,大煙管夠!
把他的那些兵給我拉攏過來,變成咱們的人!我要讓他的兵隻認錢,不認他這個縣長!”
“是!”
“第二。”王昆眼神一冷。
“給我死死盯著劉振華。這老小子貪財好色,肯定不幹凈。給我收集他貪汙受賄、欺壓百姓、甚至通匪的把柄!
越多越好!我要讓他這輩子都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徹底變成咱們手裏的一條狗!”
寧可金和張龍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和狠辣。
寧可金是官癮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覺得自己終於要乾一番大事業了;
而張龍則是單純的執行命令的快感,他喜歡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放心吧妹夫(老爺)!保證完成任務!”
“好!駕!”
王昆一揮馬鞭,駿馬嘶鳴一聲,撒開四蹄向著城外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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