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院正廳,氣氛壓抑得。
王昆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漫不經心地盤著兩個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
噪音在死一般寂靜的院子裏,像鼓點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看著跪在地上、一身狼狽卻仍滿臉倔強的鐵頭,王昆心裏其實是有一絲讚賞的。
這年頭,男人活得像狗一樣多,像狼一樣少的。
老婆被人欺負了,要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那還叫帶把的爺們嗎?
鐵頭這一怒拔槍,倒是還有幾分血性,沒給天牛廟的漢子丟臉。
但這讚賞隻能藏在肚子裏,絕不能露在臉上。
他是這天牛廟的天,是製定規矩的人。
要是今天因為欣賞鐵頭的血性就壞了規矩,那明天是不是誰受了點委屈,都敢在村裡拔槍互射?
那他這土皇帝還當不當了?村裡還不得亂成一鍋粥?
“鐵頭。”王昆停下了手裏的核桃,語氣淡漠得聽不出喜怒。
“你有委屈不是藉口,為什麼不來找我?為什麼不找護廠隊?”
鐵頭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老爺,那是我的家事……”
“屁的家事!”王昆突然提高了嗓門,嚇得鐵頭一哆嗦。
“在天牛廟,動了槍,那就是我的事!
我王昆的門檻是有多高,讓你邁不進來?非得自己在大街上動私刑?
還是你不信任我王昆,不信任我王家衛隊?!”
這話說的已經是誅心之言了。嚇得鐵頭連連說不敢,不敢這樣想。
王昆站起身,走到台階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鐵頭:“之前我沒收你們手裏的破槍,是念在世道亂,給你們留個保命的傢夥。
讓你們防土匪、防潰兵,保家護院用的!
不是讓你們拿著槍指著同村人的腦袋,在村子裏當大俠的!”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既佔住了理,又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鐵頭張了張嘴,想辯解那是癩子他們先動的手,但看著王昆那雙冷得像冰窖一樣的眼睛,剩下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裏。
知道在王老爺麵前,講理沒用,得講規矩。
王老爺現在就是最大的道理!
“私自動槍,壞了規矩,就得罰。”王昆重新坐回椅子上,揮了揮手。
“來人,賞鐵頭十鞭子,讓他長長記性。也讓大夥都看看,這就是壞規矩的下場!”
“是!”
兩名護廠隊員麵無表情地上前,一把扯掉鐵頭身上那件破了洞的工裝,露出他黝黑結實的後背。
張龍親自執鞭。那鞭子是特製的牛皮鞭,黝黑髮亮,還沒用就在旁邊的鹽水桶裡浸了個透。
“啪!”
第一鞭狠狠抽下,空氣中都響起了爆裂聲。
鐵頭的後背上瞬間暴起一道血紅的稜子,皮開肉綻。
鐵頭身子猛地一顫,雙手死死摳進青石板的縫隙裡,牙齒咬得咯吱響,硬是一聲沒吭。
他心裏雖然憋屈,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但在王昆這尊大佛麵前,他連個不字都不敢說。
“啪!啪!啪!”
鞭子一下接一下,節奏穩得讓人心慌。
鐵頭疼得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和泥土混在一起,成了個大花臉。
但他那雙充血的眼睛,卻越過行刑的張龍,死死地盯著不遠處擔架上的癩子。
那眼神,兇狠、怨毒,彷彿要生吞活剝了對方。如果眼神能殺人,癩子這會兒早就被千刀萬剮了。
而此時躺在擔架上的癩子,看著鐵頭捱打,心裏那個美啊,簡直比過年吃了頓餃子還舒坦。
他雖然腿上疼得鑽心,但腦子卻轉得飛快。
在他看來,王老爺這是動真格的了!
誰不知道王老爺最講規矩?
鐵頭這傻大個在村裡開槍,那就是打了王老爺的臉,那是犯了大忌諱!
王老爺這是厭惡透了鐵頭,才下這麼狠的手。
這頓鞭子不是為了給他癩子出氣,是因為鐵頭自己作死!
既然王老爺不待見鐵頭,那他癩子是不是就有機會了?
想到這兒,癩子彷彿忘了腿上的疼,竟然掙紮著抬起頭,扯著破鑼嗓子喊起了冤:“王老爺聖明啊!青天大老爺啊!”
他這一嗓子,把在場的人都喊愣了。
癩子以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越發來勁:“老爺您看,這鐵頭就是條瘋狗!
我跟牛五就是看傻挑好玩,跟她開個玩笑,逗個悶子,哪真想幹啥壞事啊!
我們連那傻子一根手指頭都沒碰著,他就拿槍崩人!”
癩子指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大腿,哭得那叫一個淒慘:
“您看看,我這腿算是廢了!以後成了瘸子,幹不了活,娶不上媳婦,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他鐵頭把我打殘了,他得賠我!得養我一輩子!
不然這世道還有王法嗎?”
王昆聽著癩子的叫囂,眉頭微微挑了挑。
這世上還真有這種不知死活的東西。都到了這步田地了,不想著怎麼保命,還想著訛人?還跟他談王法?
在天牛廟,他王昆就是王法!
“你說你是開玩笑?”王昆的聲音不高,卻透著股讓人骨頭縫裏發寒的冷意。
“是啊老爺!就是開玩笑!”癩子沒聽出那話裡的殺機,還以為王昆信了他的鬼話,拚命點頭,“我們就是跟傻子鬧著玩呢……”
“玩笑……”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既然腿廢了不好活,那就別活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把癩子給劈懵了。
“什……什麼?”癩子還沒反應過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王昆卻已經不想再看這個垃圾一眼,活著完全是浪費糧食。
他站起身,語氣森然:“欺辱智障婦女,意圖不軌,還敢在我麵前狡辯。
這種禍害,留著過年嗎?”
“張龍,把這東西拖到廣場旗杆上,弔死。”
“是!”
剛才還在行刑的張龍,把鞭子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到擔架前。
癩子這下終於聽明白了,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變成了極度的驚恐。
那張猥瑣的臉因為恐懼而扭曲變形,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不!老爺!饒命啊!”癩子拚命掙紮,想要從擔架上滾下來磕頭。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是開玩笑的啊!別殺我……”
“拖下去!”
張龍根本不給他廢話的機會,一揮手,兩個如狼似虎的隊員衝上來,像拖死狗一樣架起癩子就往外走。
“救命啊!殺人啦!鐵頭你個王八蛋,你害我……”癩子的慘叫聲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聲淒厲的哀嚎,戛然而止。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在挨鞭子的鐵頭,此刻顧不上背後的疼痛,獃獃地看著王昆。
他嘴巴微張,眼神裡滿是震驚和敬畏。
他原以為自己這頓打捱定了,甚至做好了被趕出廠子的準備。
可沒想到,王老爺反手就要了癩子的命!
這纔是真正的大佬!罰他,那是為了規矩;殺癩子,那是為了公道!更是為了震懾!
王昆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那些被抓來當證人的村民一個個嚇得像鵪鶉一樣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張龍身上。
“還有一個叫牛五的,跑了是吧?”
“是,老爺。剛才咱們去的時候,那小子已經溜了。”張龍低頭回道。
“傳令下去。”王昆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院子。
“全村通緝牛五!告訴十裡八鄉的,誰要是敢藏匿這個禍害,同罪論處!誰要是抓到他送來,賞大洋五十!”
說到這兒,王昆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淩厲:“要是今晚抓不到人,護廠隊全體都不許吃飯!
給我連夜搜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張龍一個立正,吼聲震天。
隨著王昆的一聲令下,整個天牛廟村像是被捅了馬蜂窩一樣動了起來。
護廠隊員們像是打了雞血,牽著狼狗,舉著火把,嗷嗷叫著沖向了村外的荒野。
鐵頭跪在地上,看著那群如狼似虎的背影,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王昆。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十鞭子捱得值!太值了!
在這天牛廟,隻要跟著王老爺,隻要守著王老爺的規矩,那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這公道也丟不了!
這就是天牛廟的土皇帝,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