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草台班子神廟------------------------------------------，在死寂的深夜裡格外刺鼻，像一把無形的鉤子，勾得人不得安寧。“咚、咚咚。”，聲音在夜裡顯得有些突兀。一個蒼老而試探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翠娥啊，在家嗎？大半夜的……熬啥呢這麼大味兒？”，聽到聲音，警惕地站起身。，是住在不遠處的王大嬸。王大嬸的兒子前些年被抓了壯丁，死在了不知名的戰場上，如今隻剩她和老伴，還有一個跟狗剩差不多大的孫子王小栓相依為命，平日裡對她們母子多有照拂。，拉開一道縫，隻見王大嬸舉著一根燃著豆大火苗的鬆油火把，滿是褶子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大嬸，這麼晚了您怎麼過來了？”“我睡不著，聞著你這邊又是火光又是醋味的，怕你出啥事。”王大嬸說著，探頭往裡瞧，一眼就看到了安安穩穩躺在草堆上，呼吸平穩的王狗剩。，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溜圓，手裡的火把都晃了一下：“這……這……狗剩他……他這是……”，這孩子燒得跟個火炭似的，眼瞅著就要不行了，怎麼這會兒……竟像是睡著了？，讓王大嬸進來。王大嬸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草堆旁，顫巍巍地伸出佈滿老繭的手，輕輕碰了碰王狗剩的額頭。，是正常的體溫！“老天爺啊！這……這燒退了？！”王大嬸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她猛地回頭看向李翠娥，“你從哪兒請來的郎中？”，淚水又湧了上來。她冇有回答，而是轉身，對著牆上那張模糊的黑白照片，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個響頭。“不是郎中，”她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虔誠與狂熱，“是恩公！是張恩公顯靈了！”
她將夢中之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從恩公如何身披金光入夢，到如何一字一句傳授神藥方子。王大嬸聽得目瞪口呆，從最初的懷疑，到看著安睡的王狗剩，再到望向那張照片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充滿了敬畏與一絲瘋狂的希望。
“顯靈……真的顯靈了……”她喃喃自語，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噗通”一聲，王大嬸竟直挺挺地跪在了李翠娥麵前，把李翠娥嚇了一大跳。
“大嬸，您這是乾什麼！快起來！”
“翠娥！我的好妹子！”王大嬸一把抓住李翠娥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裡，老淚縱橫地哀求道：“你救救大嬸，救救我家小栓吧！他也燒了好幾天了，水米不進，眼看就要……就要跟他爹一樣去了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你了！那神藥……那神藥還有冇有？分我一點，就一點！我給你做牛做馬，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都行啊！”
看著這個平日裡堅強的婦人此刻卑微如塵土，李翠娥感同身受，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將那個破瓦罐裡剩下的半碗藥液連同析出的晶體，一股腦兒全塞進了王大嬸手裡。
“大嬸，快拿去！都拿去！快去救小栓！”
王大嬸捧著那半碗渾濁的藥液，如同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激動得渾身發抖。她冇有多說一句廢話，轉身對著牆上的照片，學著李翠娥的樣子，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謝恩公爺！謝恩公爺救命！”
說完，她爬起來，瘋了似的衝出窩棚，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裡。
照片中，張希夷清晰地感覺到，又一股雖然不如李翠娥那般濃鬱，但同樣純淨的香火願力，從王大嬸離去的方向傳來，融入他的靈體。
“嘿，這還帶轉介紹的？”他心裡嘀咕了一句，感覺自己的靈體又凝實了一絲。
……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難民營裡依舊是一片死氣沉沉，大部分人都還蜷縮在窩棚裡，用睡眠來抵禦饑餓和寒冷。
然而，李翠娥的窩棚門口，卻出現了一道活潑的身影。
王狗剩，那個昨天還奄奄一息的孩子，此刻正拿著一根小木棍，在地上興致勃勃地戳著螞蟻，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謠。他雖然依舊瘦弱，但眉眼間那股活泛勁兒，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這一幕，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死水。
最早發現的是一個出來尋水喝的漢子，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個生龍活虎的小孩。緊接著，越來越多早起的人注意到了這反常的一幕。
“那……那不是李翠娥家的娃嗎？他不是快死了嗎？”
“是啊，昨天我還聽見翠娥哭呢，怎麼今天就好了？”
“我的乖乖，這是哪來的錢請了神醫？看他那樣子，哪還像有半點病的樣子？”
議論聲四起，幾十個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的難民，不約而同地圍了過來，將小小的窩棚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李翠娥剛給兒子餵了點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一出門就看到了這陣仗。
一個平日裡跟她還算說得上話的婦人擠上前來，拉著她的胳膊，急切地問道：“翠娥，你家狗剩這是……這是怎麼好的？你花了多少錢請的郎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翠娥身上，充滿了探究、羨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李翠娥還冇來得及開口，被眾人圍在中間的王狗剩，仰起小臉，用一種天真爛漫又無比自豪的語氣，大聲地宣告：
“俺們家可冇請郎中！是我娘拜的那個張恩公叔叔顯靈啦！他跑到我娘夢裡，教我娘做的神藥！”
童言無忌，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死寂的人群中轟然炸響！
“什麼？顯靈？”
“神仙老爺下凡了？”
“真的假的？這世上真有這種事？”
短暫的寂靜之後，人群瞬間就瘋狂了。
在這個瘟疫、饑餓和戰亂橫行的年代，人命比草賤。幾乎每個窩棚裡，都有病人，有老人，有孩子，都在死亡線上苦苦掙紮。郎中？那是富貴人家才請得起的。對他們這些難民來說，生病就等於等死。
現在，突然出現了一個不用花錢的神仙，一劑“神藥”就能起死回生！
這已經不是希望了，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翠娥！求求你，也給我家娃求點神藥吧！他快咳死了！”
“李大姐！我爹也快不行了，求恩公爺發發慈悲！”
“神藥在哪？給我！給我！”
幾十號人，男女老少，一窩蜂地朝李翠娥湧來，哭喊聲、哀求聲、嘶吼聲混雜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疼。小小的窩棚在人潮的衝擊下，搖搖欲墜。
“大家彆擠！彆擠！”李翠娥被擠得東倒西歪，她拚命護著兒子，急得滿頭大汗。更讓她心焦的是，這些人快要把窩棚擠塌了，這要是驚擾了恩公的法相，那可是天大的罪過！
“都住手！”李翠娥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吼。
瘋狂的人群被她這一聲吼，稍微安靜了一瞬。
李翠娥看著眾人一張張絕望而瘋狂的臉，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指著幾個還算冷靜的壯勞力，大聲喊話：“你們幾個，幫我個忙！恩公法相在此地太過狹小，咱們將恩公的法相請到村口那座破廟裡去！”
“恩公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更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咱們不能讓他老人家屈居在這破窩棚裡！”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卻異常清晰。
“大家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咱們一起，給恩公爺重塑金身，建一座像樣的廟宇！到時候，大家一起去求，心誠則靈，恩公爺一定會保佑我們所有人的！”
此話一出，原本混亂的人群徹底安靜下來。
他們麵麵相覷，一張張麻木的臉上，漸漸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
對！
建廟！
給神仙老爺建個家！
“我這裡還有半塊乾糧！”一個漢子從懷裡掏出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餅子。
“我……我這裡還有幾枚銅板！”一個老婦人顫抖著手解開腰間的錢袋。
“我冇錢，但我有的是力氣！建廟算我一個！”
“算我一個！”
求生的**，對神靈的敬畏，在這一刻彙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照片中，張希夷“看”著外麵這堪比大型傳銷現場的一幕，嘴角一陣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