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夢中傳法------------------------------------------,像是一鍋沸騰的八寶粥,黏糊又滾燙。張希夷壓根冇工夫去細品這“編製”的福利待遇,他所有的心神,都被角落裡那孩子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聲給揪住了。,不是冷的,是燒的。正所謂熱深厥亦深,這是一種真有熱假寒的表現。,乾裂的嘴唇翻起死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風箱在絕望地拉扯著最後一絲空氣,發出“嗬嗬”的嘶鳴。“媽的,再燒下去,人不死也得成傻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點常識還是有的。這孩子一隻腳已經踏進鬼門關了。“神位”,總得有點神通吧?,學著電影裡神仙的樣子,對著王狗剩的方向伸出虛幻的手指。,果然逼出了一絲比螢火蟲還黯淡的金光,顫顫巍巍地飄向王狗剩的額頭。,那金光就像是三伏天裡的一小片雪花,剛碰到孩子滾燙的麵板,連個響動都冇有就“呲”一聲蒸發了。!。?神仙青春版嗎?連個免費道具都不給?,又看看隨時可能嚥氣的孩子,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不能就這麼乾看著!
他的意識在腦海那片資訊洪流裡瘋狂搜刮,終於,一段關於“入夢”的法門被他撈了出來。
簡單來說,就是消耗信徒提供的香火願力,直接進入對方的夢裡,進行“線上溝通”。
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了!
張希夷不再遲疑,調動起靈體內那點少得可憐的願力,像個準備發射的炮彈,對準了地上李翠娥的眉心,一頭撞了進去!
……
夢境中,是無邊無際的灰色荒原。
天上的雲層壓得極低,像是隨時要塌下來。狂風捲著沙土,嗚嗚咽咽,跟百鬼夜哭似的。
李翠娥跪在龜裂的大地上,雙手瘋狂地刨著,指甲翻卷,血肉模糊,她卻毫無所覺,隻是麻木地重複著這個動作。
“狗剩……我的狗剩……你在哪兒啊……彆丟下娘……”她的哭喊被風撕成碎片,散入無邊的絕望。
突然,漫天的風沙停了。
一點預兆都冇有。
一道籠罩在淡淡金光裡的人影,憑空出現,一步步走到她麵前。
那張臉,赫然就是她剛剛還在哭著祭拜的恩公,張德貴。
張希夷和自家二太爺那張老照片上的模樣,不說一模一樣,也有個七八分神似。李翠娥精神恍惚,哪裡還分得清真假。
她刨土的動作停了,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先是驚恐,隨即像是火山爆發一樣,噴湧出無儘的狂喜。
“恩公!是您!真的是您老人家顯靈了!”
她反應過來,也顧不上滿手的血和泥,對著張希夷就開始“砰、砰、砰”地磕頭。那力道,像是要把自己的腦袋磕碎在這片土地上,獻祭給眼前的神靈。
“恩公!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求您了!狗剩他快不行了,您老人家在天有靈,發發慈悲吧……”
哭聲淒厲,聽得張希夷心裡直髮酸。
他看著這個被苦難壓得直不起腰的女人,心裡五味雜陳。
他強行壓下自己作為一個現代人的不自在,努力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棍派頭,伸出虛幻的手,淩空做了個虛扶的動作。
“起來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清晰地傳入李翠娥耳中。
李翠娥的哭聲一滯,竟真的止住了磕頭,愣愣地抬起頭。
張希夷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他自認為很威嚴,很像電視劇裡神仙的語氣開口:
“我乃張德貴。因生前有救護婦孺之功,死後蒙陰司看重,受封此地鬼差。你日夜祈禱,心意虔誠,我已知曉。此番入你夢中,是特來賜下救命良方。”
這番話半真半假,核心思想就是一個字:裝。
冇想到效果出奇的好,李翠娥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巨大的驚喜讓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她死死地盯著張希夷,生怕漏聽了一個字。
“你且聽好,”張希夷見她深信不疑,開始傳授早已打好的腹稿,語氣威嚴而冷靜。
“請恩公指點!”
“去尋些柳樹,剝下樹皮,用石頭砸成粉末。記住,越細越好。”
李翠娥用力點頭。
“再尋些米醋,將那柳樹皮粉末放入醋中浸泡,然後用瓦罐熬煮。火不能斷,需煮沸足足兩刻鐘,看到罐中液體隻剩下一半,方可停火。”
張希夷儘量用最簡單的詞彙描述,確保這個大字不識的女人能聽懂。
“煮好之後,用布過濾掉渣滓。將剩下的湯水靜置,待其冷卻,碗底會析出白色晶體,狀若細鹽。那便是救命的神藥。”
他特意強調了最關鍵的步驟:“記住,此藥性烈,每次隻需取指甲蓋大小,兌水給你兒服下。半個時辰之內,必能退燒。”
李翠娥聽得無比專注,嘴裡反覆唸叨著:“柳樹皮……砸粉……米醋煮……白色晶體……指甲蓋大小……”
確認她已經背得滾瓜爛熟,張希夷不再停留,擺了擺手,聲音陡然變得嚴厲:
“速速醒來,莫要誤了救人的時機!”
話音一落,整個夢境“轟”的一聲,碎了。
“啊!”
李翠娥尖叫一聲,從冰冷的地麵上彈坐起來,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她懷裡的王狗剩燒得更厲害了,身體燙得嚇人,已經開始小幅度地抽搐。
她不敢有片刻耽擱,對著牆上那張模糊的照片,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然後瘋了般衝出窩棚。
深夜的難民營死寂一片,隻有幾處篝火的餘燼還在閃著微光。
李翠娥就像一頭尋找幼崽的母狼,在漆黑的荒野裡狂奔。
她不知道哪裡有柳樹,隻能藉著天邊那點微弱的月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四處尋找。
荊棘劃破了她的褲腿,尖利的石子割開了她的腳底,她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終於,在一道乾涸的河溝邊上,她看到了一排在夜風中搖曳的垂柳。
她撲了過去,用手去撕扯樹皮,可那樹皮又濕又韌,根本撕不下來。
她急了,直接上牙咬,又從懷裡摸出隨身帶著的破碗碎片,一下一下地刮。
很快,她的雙手就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口子,鮮血直流,但她總算湊夠了一捧柳樹皮。
她用石頭把樹皮砸成粗糙的粉末,每一步都嚴格按照夢裡“恩公”的教導,不敢有絲毫的差錯。
回到窩棚,她顫抖著手,從角落裡翻出僅剩的小半罐粗醋。那是她準備用來換點乾糧的救命東西。
現在,她冇有絲毫猶豫,把醋全都倒進一個破瓦罐裡,混上柳樹皮粉末,架在火上開始熬煮。
跳動的火光映著她那張滿是泥土和血汙的臉,她的神情卻前所未有的專注。
隨著醋液沸騰,一股刺鼻的味道在小小的窩棚裡瀰漫開。
李翠娥用一塊破布過濾掉渣滓,將那碗顏色越來越深的液體放在一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她心上用刀子割。
終於,隨著湯水慢慢冷卻,碗底,一層細密的白色晶體緩緩地析了出來。
在昏暗的火光下,那點點白色,如同最璀璨的星辰。
“神藥……是神藥!”李翠娥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刮下一點點晶體,兌了些涼白開,撬開王狗剩的嘴,一點點餵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癱坐在地,抱著兒子,開始了此生最漫長的等待。
半個時辰後,原本麵色紫紅、呼吸急促的王狗剩,突然開始大汗淋漓,汗水很快濕透了身下的乾草。
李翠娥緊張地伸手一摸,那滾燙的額頭,奇蹟般地降下了溫度!
又過了一會兒,王狗剩的眼皮動了動,虛弱地睜開了一條縫,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蚊子般的叫聲:“娘……”
這一聲“娘”,如同天籟。
李翠娥再也控製不住,緊緊抱住懷裡的兒子,對著牆上張德貴的照片,發出了壓抑許久的嚎啕大哭。那是劫後餘生的宣泄,是無儘的感激。
照片中,張希夷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遠比之前濃鬱、純淨百倍的香火願力從李翠娥身上升起,緩緩注入他的靈體。
他那虛幻的身體,似乎凝實了那麼一分。
而這一次,他終於有餘力去梳理腦海中關於“神位”的資訊了。
這神位,全稱叫“英烈敕封護境神”,聽著挺唬人,其實就是個最低階的土地神。
神域範圍,目前隻有周圍方圓十丈。出了這個圈,他就跟斷了網的手機一樣,啥也不是。
而他能動用的力量,就是信徒提供的香火願力。
願力越多,他能乾涉現實的程度就越深,神域範圍也會擴大。
簡單來說,這就是一個信仰養成遊戲。
李翠娥和王狗剩,就是他的初始VIP客戶。
隻是,這開局……未免也太地獄難度了點。
張希夷的“視線”穿過窩棚,落在了外麵那片死寂的難民營上。
他能“聽”到,在那些低矮的窩棚裡,壓抑的哭聲,饑餓的呻吟,和絕望的祈禱,交織成一片無聲的哀嚎。
救了一個王狗剩,還有千百個“王狗剩”正在死亡線上掙紮。
張希夷歎了口氣,感覺自己這個“神”,前路漫漫啊。